高档点的酒楼还会设雅间,聘请歌妓唱曲儿助兴,开业当天甚至会令歌妓立在门口迎客,以吸引清雅文人、豪门子弟。
孟家酒肆面阔三间,做的是小买卖,没必要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市井里要说热闹,敲锣打鼓最好,声音传的远,动静足够大。
把人吸引来后,变到了最重要的环节,留住客人沽酒用饭。
孟溪舟算了算酒水和吃食的成本,一角酒一百二十文上下,先前的那两套莲花碗有些大,大约可以倒六碗,但酒肆喝酒不比酒摊子一碗一碗的买,通常都是沽一角或者二三斤酒,且要用浅口的酒碗,好在上个店主走得急,酒碗都剩在了后厨,还能用。
一角酒能得利润二十几文,一碗时令小菜成本约莫五文左右。
算下来后,她决定在营业前三日,来店饮酒的顾客,也不管饮多少,都送一碗时令小菜。
第二日早上,孟溪舟拿着单子,到二进院同母亲商量开张计划,李素和甘妈妈早起半个时辰,这会儿已到酒肆后的院子里继续做洒扫活计。
“若来店的人只要一斤酒,卖上二十几文而已,利润不过几文钱,难道也送一碗菜么?”甘妈妈在旁听了一耳朵,生怕开张就赔本,光赚吆喝不赚钱。
不料孟溪舟抿嘴轻笑道:“开张可不就是得赚吆喝吸引人来,甘妈妈,您把心放到肚子里,赔不了。”
“哟,太太,怎么样,咱们的赌我可是赢了,元娘胸有成竹。”甘妈妈笑着同李素讲,手里的活计不停,清洗完抹布,再去擦院子里灶棚下的两个锅台。
“娘和甘妈妈竟打了什么赌?”孟溪舟看看擦洗锅台的甘妈妈,再扭头瞅瞅水井旁清洗碗筷的母亲。
李素哈哈一笑,搬起一摞瓷碗,递给孟溪舟,“放进那边橱柜里。我俩哪有打什么赌,不过是无聊说笑,你如何这般胸有成竹,便把实情讲给我们听听,昨夜你甘妈妈忧心得很,辗转反侧,都子时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孟溪舟把一摞七八个碗放进杨木柜子里,扭头看向母亲,“娘,你眼底有乌青,可别把爱瞎操心的毛病套给甘妈妈。”
甘妈妈咯咯乐道:“多谢元娘给我洗清冤屈,我瞧着不到开张那日,太太的茯苓膏怕是不能轻易断了。”
孟溪舟无奈,母亲打心底害怕,这几年家里变动太多,买卖接连被抢,到最后破产,不能怪她杞人忧天。
“咱们在夜市摊子上卖酒的时候,您大抵没注意到,喝酒的多是两三个友人相陪,一斤酒哪里够喝,也有一男一女情侣作伴而来的,男女约会,必然得点些别的菜肴佐酒。放心吧,包赚不赔。”
听女儿说得信誓旦旦,李素心下安稳了点。
“秋至哪去了,买朝食去了么?”
她方问了,酒肆朝院子这边的门吱嘎一声打开。
“买了吃食,元娘唤我有事?”
秋至领着辰阳和老四,抱着几包装有吃食的油纸,抹着嘴角的油渍,轻快地走进院来。
看样子,三人在路上已经吃饱。
打开油纸,里头有包子、锅贴、算条巴子,因是在百步之外的铺子买来的,所以都还冒着热气。
甘妈妈瞧见,放下手上的活计,去后院喊孟流光用饭。
“我列了一份采买单子,等会儿咱们去一趟西市,先采买些东西来。”孟溪舟道。
“好。”
李素把瓦盆里的水倒进渗井,对秋至道:“这会儿天大亮了,搬张桌子,咱们在院里用饭,屋子里还暗着,没院子里亮堂。”
一家人方用过饭,酒肆的门才打开,老赵骑着花驴子过来了。
他上回脚伤好后,不能久站,也不能行太远的路。
“赵叔,您来的这样早,可用过饭了吗?”开门的孟溪舟问,昨日离开前说今日不来了的。
老赵点头,“一早吃过了。我还是不放心,你们开店要添置东西,我跟东家请了半日假,还是在旁照料着的好。”
他从孟家离开后,又在自家不远的一个粮栈做起了掌柜。
“又耽搁赵叔的时间了。”孟溪舟客气道,“不过有赵叔在旁,我清单上的东西定能买个物美价廉。”
辰阳和老四见老赵来,都窜进酒肆,跑到门口跟他打招呼,问可不可以一起去。
“你们在家洒扫。”秋至从院子里往外伸头,“家里还有些事情忙,太太和甘妈妈做不完。”
李素和甘妈妈、孟流光也跟着来到酒肆门口,大家互道了声好。
瞧着失落撅嘴的老四,李素道:“不过是这几间屋子墙壁需要粉刷,他们还小,干不了这个活计,还是得找泥瓦匠人来做,带着去吧!”
“我们留下看家,顺便打打下手,扫扫院子,擦擦桌子也好。”辰阳照着老四屁股轻提一脚,然后扬起红润的笑脸,笑嘻嘻地道。
甘妈妈拉过老四,道:“说你几次了,别动手动脚,好好说话。”
老四咧嘴笑道:“甘妈妈,我突然想起来,我也想扫地。”
“巴掌大的地,你们要扫几回呀,清早我读书的时候,就听见你们在扫地,这会儿还扫呢,都去玩吧,等酒肆迎客后,你们怕是想出去玩,也不能了。”
孟流光躲在人后,唧唧咕咕道。
“那便都去。”老赵大手一挥,然后又对孟溪舟道,“你的单子在哪,我来瞧瞧。”
单子在院子里的桌子上,老四不等吩咐,跑回院子拿了回来。
老赵看多单子,轻松地道:“这点子东西,装饰用的绸缎、灯笼这些东西到西市买,请敲锣鼓的艺人还是到瓦子里请的好,他们技艺娴熟,保管把鼓点敲得又密又响,跟小曲儿也不相上下。酒肆招子……”
“酒旗我想自己来做,便买来旗杆就好。”孟溪舟道。
“嗯,合该如此,该省就省。”老赵笑着点头,“泥瓦匠人我倒识得一家,给王府侯府的宅子都做过工,手艺好得很,只不晓得近日有没有空闲。走吧,咱们先去那泥瓦匠家问问。”
秋至给花驴子套上板车,牵着从东南角正门出来,道:“要买的东西不多,我瞧着元娘不必再去。”
“正是此理。”老赵也点头答应,“有我跟秋至,还有这俩小猢狲,足够啦!”
说着,摆着手让孟溪舟回去。
他们才去一会儿,昨日的蒋娘子便又上门了。
她着实爱说笑,抖着圆胖白皙的脸,把方圆半里地的邻居,头头是道地讲了个遍,孟溪舟生怕她把嗓子说坏,几次要打断她说话都不能。
直到陆隐来访,瞧见他骑着棕色骏马,英姿勃发,很有贵公子的派头。
再往后看,还跟着辆拉载礼物的牛车,蒋娘子才闪着一双“哟,孟小娘子,你的情郎来找啦”的目光,笑嘻嘻地住了口。
虽然话没说一句,但仍让人觉得好大的说话声。
陆隐今日收拾得清爽,净面理发沐浴,青色常服,脚蹬皂靴,神采奕奕。
昨日还一股子被风沙打磨得十分粗糙的邋遢大汉劲儿,今日摇身一变,是个硬朗中不失清雅气质的貌美小郎君了。
蒋娘子冲着孟溪舟挤眉弄眼,孟溪舟佯装镇定,只道是请来写酒招子的郎君。
陆隐对这个介绍有一万分的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说我俩私定终身了吧!
蒋娘子点头:“我懂,我懂。”
晓得自个儿再待下去,就要碍眼惹人烦了,便道:“我家里烧着水呢,孟娘子,回头咱们再聊。”
一溜烟儿地跑去另一条巷子去了。
得,不一定去哪个邻居家胡言乱语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古代的酒酒精浓度比较低,远远无法和现代的白酒度数相比,所以喝起就来可以千杯不倒。
第43章 题字 被自己闺女
李素神色不明地看着再次前来拜访的陆隐, 脸上笑吟吟,心里头却有说不出的奇怪。
她一边请陆隐往明间坐,斟茶看座, 极为贴心。
一边眨巴着眼睛,向甘妈妈投去质疑的眼风,仿佛在问:也不熟啊,他怎么又来咱家了?
甘妈妈边奉茶, 边回视李素:不知道, 听他怎么说。
怎么说呢?
陆隐昨日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回到家中思来想去, 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弄明白她的心思。
明明当初难分难舍,恨不能随他上战场,这会儿怎么忽冷忽热,比咋暖还寒的春日还要令人费解。
她的计划, 该不会真的只是用“生孩子”这个谎言吊住他的命, 等他活着从战场上下来了, 再一脚踢开吧!
不能吧!
要相貌, 自己仪表堂堂,说才学, 也是万里挑一的状元郎。
自己出现在她家门前时,她眼里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了, 可见有在思念他。
而他在灵州时, 也经常念着她呢!
那次突袭敌营,与人刀兵相接,差点因腹部的伤再也站不起来时,他摸出从她卧房里偷偷带出的帕子,死死攥着它, 想着她正在别处翘首以盼地等待他,这才生生熬到部下接应。回城后,高热七八日不下,直烧到把照顾他的徐柳当成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