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孟溪舟所料,她道:“不必,此事我已写信告知她前因后果,是我明知晓你是她表兄,还瞒着她咱们两个的关系,本就是我处事有失,该由我与她解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巡查 左邻右舍
此事与他相关, 陆隐无法装作一无所知,把事情推给两个女子,安心地享受所谓的红颜知己争风吃醋, 不是他的作风。
凉丝丝的风往屋子里灌,孟溪舟披在肩上的外衣一角滑落到臂弯处。
陆隐身子立即往她身前倾斜,伸手欲为她整理,恰好触碰到孟溪舟拉扯衣衫的微凉手指。
他的手顿在半空一息, 直接抓了上去。孟溪舟要抽出手, 他却握得更加用力。
她抬首,与他在咫尺之间四目交接, 久久凝视,从疑惑到惊慌,二人呼出的气息在凉如水的夜色里缠成一团。
他眉目含情,孟溪舟没有再躲, 让他的温暖通过宽厚的手掌传递至她的指尖。
陆隐趁势起身, 另一只手轻轻地抚在孟溪舟的肩头, 稍稍使力, 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刹那间,他擅自做下决定, 要抓住一切琐碎时间与她熟悉起来。
“小舟,有一件事我想先跟你说一下……”
被人突然圈在怀里, 孟溪舟跟个受惊的傻狍子一样, 脑子晕乎乎的,要挣扎,兀地闻到一丝甜香。
她抽抽鼻子,在他衣衫上蹭蹭,身上是淡到几乎难寻其踪的沉水香的气息, 不是甜香的味道。
怎么会有香甜的味道呢?诱得她……有点想吃梨条了。
瞧她真的被吓晕了,那股子甜香,可不正是梨条的味道吗?
她缓慢地伸出一只手去摸桌上的梨条。
油纸悉悉索索的声响,打断了陆隐的话语,低头,瞧见孟溪舟的小脑袋抵在自己身上,却伸着脖子张着嫣红的小口,单手轻轻挑开油纸的样子,好像偷吃的小馋猫啊!
陆隐停下话语,轻笑着伸手抄起油纸包,打开,捡起一根,如同那夜一般,送到她唇边。
此时不同当夜,两人的心情似乎上下颠倒了,那时孟溪舟蓄意挑动他的心跳,此刻却是陆隐变成了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孟溪舟红了脸,脑袋低垂,眼睛却往上瞄,想要看清他的意思,是单纯给她拿梨条吃,还是想似那夜。
灯光挑逗似的跳个不停,清甜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黏腻腻的,孟溪舟忽然分不清两者之间的区别。
她接过梨条,不知道该不该吃,陆隐却又把她揽住,跟她抱在了一起。
孟溪舟挣扎着轻推他一把,恍惚中反应过来,他方才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
“你要说什么?”
陆隐甜腻腻地望着她,坐回凳子,手上还认真地拿着梨条。
“我大哥出事前,曾往家里寄过一封信,他说万春性子大大咧咧,嫁了人难免会在后宅受气,希望我能看顾她一二。”
这是在安排后事。
但他一个外男,怎么看顾一个有夫之妇?
孟溪舟闻言坐直身子,头也抬了起来,乜斜着他道:“怎么看顾?”
“你去敲打?用官威么?”
孟溪舟嘿嘿一笑,想起初见陆隐得到时候,他那张冰块雕刻般的脸,说话吐息全都冷嗖嗖的,若是摆出那副样子,怕真能吓到人。
“我是翰林学士,乃官家近臣,不必摆官威。”陆隐老实回答,后知后觉她在吃味儿,轻笑出声。
孟溪舟不懂那些朝堂里的东西,但听到翰林学士、官家近臣这两个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是大官啊!
没来由地,她想到了林风致的警告,但他已经当了大官,大概不需要再跟个小倌儿似的,陪女人睡觉来往上爬了吧!
陆隐摸了摸孟溪舟的头,道:“我大哥跟万春表妹曾议过亲,不过因为万春当时年幼,两家便一直未过明路,后来大哥一直在灵州驻守,姨母不想让万春跟着去苦寒之地,婚事便拖了下来。我大哥出事后,万春去了半条命。所以,你会不会听错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当时她二人都饮了酒,也许一个脑子不当家,胡言乱语说错了话,一个耳朵不当家,听错话回错了意。
但似乎周万春说了许多的话,好像不在乎喜不喜欢。
她拍了拍脑袋,一脸苦相:“我想不起来了。”
陆隐给她揉了揉拍过的地方,指腹柔软中带着点沙砾的粗糙,磨得肌肤生热。
好怪异的感觉。
“那便别想了,以万春的性子,快意恩仇,左不过这两日便能有回音。夜深了,你去睡吧!”
“梆,梆,梆”。
三更的梆子声敲过,更夫提示声由远而近,再消散。
的确太晚了。
“你明日还要上朝,快些回吧!”孟溪舟站起身,将那难言的感觉从心头驱逐,拎起一坛子酒,塞给陆隐,然后催促他离开。
陆隐抱着酒坛子,唇角泛起笑意,俯身在孟溪舟额头一吻,才快快地翻窗出去。
人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他双手扒着窗户往里小声道:“我明天夜里还来,可以么?”
还来?被人发现是要传闲话的。
“不行!”孟溪舟断然拒绝。
那边陆隐已经飞身消失在夜色里。
孟溪舟不知他听没听到自己的拒绝,第二天夜里睁眼等了半宿,人没来。
他听话,她却不开心起来。
孟家酒肆的买卖极好,午间和傍晚都能满座,除了打尖的,也有许多客人沽酒回家饮用。
买卖好,人气足,加上李素爱与邻里攀谈,孟家酒肆前的空地上,便逐渐有近邻搬着小板凳,聚在一处,一边做女红活计,一边闲磕牙打发时间。
李素和甘妈妈在院子里预备晚间所需的菜品,这会儿酒肆前便只几个邻人在摆龙门阵。
“夏天到了,你们可都注意着点。就前儿,我儿子他们抓了个偷看小寡妇洗澡的色鬼。”
说话的是蒋娘子,她儿子在潜火队任职,在左邻右舍里,总有一手的家长里短做谈资。
“还是蒋门神消息灵通,什么事儿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要说还是得有个吃公家饭的。”
说话的是个瘦弱娘子,声音轻轻袅袅,有气无力,再看她的长相,八字眉,吊梢眼,苦瓜脸,对蒋娘子是满脸的羡慕。
街坊四邻,相处了十几年,都知晓各自的脾性,这位瘦弱的巴姓娘子,因丈夫老实,只在一家酒楼里做个管事儿,便总羡慕别家有个有出息的丈夫或者儿子,于是大伙开玩笑叫她巴不得。
她也不气,确实巴不得啊!
而她口中的蒋门神——蒋娘子,喜欢串门说笑,她也不往人家里去,就爱在门口同人闲聊几句,跟个门神似的,便得了个蒋门神的外号。
“巴不得说的是,聊天还是得看蒋门神,相公在户部任职,儿子在潜火队,手里头不知有多少咱们不知道的事儿呢!”
蒋门神左边的娘子开了口,她手里七上八下地拆着一件带夹层的冬衣,那手速可比病殃殃的巴不得快多了,活计做的又快又好,可见是个雷厉风行的,因娘家姓贺,便有了一个贺闪电的称呼。
这仨人最爱凑在一起,家长里短地胡咧咧。
“瞧贺闪电多会说话,你相公是国子监博士,桃李满天下,可比咱们这些粗人强多了。”
蒋门神乐呵呵地笑着,她相公不过是一个小吏,不值得吹嘘。她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绣帕子,路过的狗,她都要看两眼,再评价一番。
这不,远远看见青衣皂靴的官差往这边走,不只是听惯了丈夫儿子审案抓贼,练就出了敏锐直觉,还是单纯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抓一把瓜子,还没送进嘴里,一张嘴往左右俩伙伴耳畔低声叫道:“啊哟哟,瞧那气势汹汹的俩官差,眼看天,脚踩地,晃荡着宽袖袍,那四方步都能走成一副穷酸恶鬼样,怕是要来勒索哪家铺子了。”
巴不得抬头去看,一张瘦脸顿时皱巴起来,不无担忧地道:“周遭铺子被收拾过不知多少回了,都是有应对经验的,我瞧别是冲着孟家来的吧!”
“哎哟,孟掌柜!”
贺闪电果然不愧她“闪电”的名号,已然抱着拆得只剩前襟连着一片前摆的棉衣跳起来,冲进了酒肆里。
这个点儿没客,孟溪舟带着辰阳和老四外出跟供鲜花的铺子谈价去了,现在酒肆用花量大,可以争取个更便宜的价格。
秋至从柜台后伸出头,笑着道:“贺娘子,掌柜外出了,可是有事?”
“有俩点检所的官差冲你们来了,怕是要找事罚款。”贺闪电言简意赅。
蒋门神和巴不得也都已走进门来,七嘴八舌让他赶紧把酒水售卖契纸备好,再把各类酒水都摆好,桌椅板凳都摆整齐、擦干净,再准备些茶水果品。
那头贺闪电几步路跑进院子,“李娘子,快些把这炭火挪走,这缸里防火用的水也添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