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熟水,顾名思义,烧熟的水,也便是热饮,主要是以沸水闷泡或者煎煮香材所得。
因麦门冬用前需要先浸泡,麦门冬一两,去心泡水后,孟溪舟便先制作紫苏熟水。
把紫苏叶称出约摸三两来,取井水将叶片洗净,沥干表层水分。
文火铁锅隔纸炒出焦香,祛除草木腥气。
再加两斤清水大火煮沸,沸腾后撇去浮沫,之后再煎煮半盏茶的时间。
以前做到这个地步也便了了,后来宫廷里传出一个新方子,煎煮的时候添加甘草片,以增甘润,在民间大受欢迎,紫苏熟水便迎来了变革,非加甘草,不成饮子。
孟溪舟熬煮的时候,便也加了甘草片。
制成的紫苏熟水汤色浅碧,升腾烟气里满是辛香,舀一勺尝尝味道,清爽的口感跟嚼薄荷叶似的,又带着回甘,孟溪舟嘴里咕叽着夸它,不愧它天下第一熟水的称号。
麦门冬熟水制起来亦简单,泡好的麦冬加一束灯心草,加一斤半清水同煎。
待水开冒泡,转文火慢煨,至汤色微黄。最后略去药渣,加冰糖搅拌就成了。
麦门冬煮出来的汤水清润甘甜,口感润滑,润肺止咳,清心解烦,对于失眠之症多有缓解。
这两样熟水方煮出来,孟溪舟便盛出两盏给母亲和甘妈妈送了过去。
渴水,用水果熬煮过滤制成糖浆,喝时开水冲泡即可。
煮起来不难,只成本略高些,如那荔枝渴水,需要用到荔枝干、白蜜,若要增香,还可加点沉香。
一两荔枝干去核,加二两清水、四两白蜜,熬煮至浓稠状,撇去浮沫,荔枝糖浆完成,装进一绘红果的白瓷小罐内。
沉香价贵,便不放了。
白瓷罐里的荔枝糖浆,散发着果香与蜜香,喜甜的孟溪舟当下就取了两勺子,用热水冲了两盏渴水来。
又新打一桶井水,将渴水放进井水中。冰镇后的荔枝渴水,更加清透,一口下肚,胃里清凉,嘴里甘甜。
那股子爽冽感从胃部直去四肢百骸,在半晌午闷热的时辰里,让人十分舒坦。
院里李素本在同甘妈妈对这个月采买食材的账务,闻到香气,便来讨了一口,才咽下去便道:“我瞧着,咱家买卖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说着喊来甘妈妈,一同品尝。
“我还要做乌梅渴水,暑热时饮更好呢!”
孟溪舟一边清洗乌梅干,一边笑着。
甘妈妈道:“那瓦盆里泡着干豆和绿豆,可是还要煮甘豆汤。”
孟溪舟:“正是呢。甘妈妈待会儿得空,切三片生姜来,与那干都绿豆和半两甘草片同煮。”
甘妈妈喝一口荔枝渴水,才道:“才算完这个月卖才出的账,正得空,喝完这盏渴水就来煮汤。”
说话的功夫,乌梅干已经洗好,放进了小铁锅内。
煮乌梅糖浆除却乌梅果肉外,还需加适量紫苏叶与甘草同煮,熬出清汁后,最后再加饴糖收膏即可。
今天日头不大,因为无风,却闷得厉害,天上云彩不多,也不知何时能落雨。
在家里闷得难受,孟家酒肆院前便又聚了几个邻居来,七嘴八舌地讲起了不知哪里听来的隐私事。
聊着聊着,闻进鼻子里的酒香中,似乎还带着别的香气。
便有人高声喊:“孟掌柜,你家可是在做熟水?”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请假,今天早点发,是日常生活,汴京的夏季到了,要开始喝解渴去暑的香饮子啦
第51章 饮子 每款饮子用
酒肆门前载种有一排柳树, 初春时柳芽嫩絮,食之解馋饱腹;夏日柳叶茂盛,遮阴最好不过, 风一吹,柳条摆动,亦是一处景色。
街坊们每日闲聚在此,或摸纸牌, 或做女红, 手上不停,嘴皮子也不停, 前天义愤填膺地骂了一通隔壁街道不孝不悌的王二狗,今儿则讲起了一则风流韵事。
“城南一个女子,啧啧,每日守在门前的一条小道上等她相好的。哎哟, 那叫一个风雨无阻, 我见犹怜, 惹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说话的是蒋门神, 她今日清闲,捧了一把瓜子, 坐在人群堆里,瞅瞅这个的绣活, 瞧瞧那个的针功, 嘴上还不停地说着。
“等到了吗?”
巴不得停下手里的针线问,那对八字眉,用力一皱,活活挤出一股忧愁感来。
“别提了,女子的痴情, 偷偷地和泪咽下去就是了,千万别显露,谁知道会不会引来豺狼虎豹。”
蒋门神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撇嘴道。
“这话怎么讲?”贺闪电纳着鞋底儿问。
“有人见女子痴心,就以为是个水性杨花的,可知女子一旦被人泼了脏水,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周围立即就能围满苍蝇。
“三不五时便有居心不良之人搭讪撩拨,听说那女子独自经营着一家客栈,便有人寻到客栈调戏,正经人家投宿,见了这场景还能了得,谁还敢住。久而久之,客栈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入不敷出,前些日子黄了。”
巴不得听得入迷,这是发生在身边实实在在的故事,可比画本子上的真实多了,不由得为那女子揪心。
“那女子没了营生,可该如何生活?”
“客栈卖掉后,手里有了一笔钱,惹去了一对居心叵测的兄弟,说要替那女子做戏,让她的心上人浪子回头,没曾想,非但钱财被骗去七七八八,人也差点被弄到外地卖掉。”
“真是命苦。”巴不得感慨。
“谁说不是,若非那女子急于知晓心上人有无被那对兄弟的戏码感动到,提前跑到负心汉跟前,被那负心汉问出来龙去脉报了官,那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早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蒋门神边说边嗑瓜子。
“那负心人知晓女子心意后,可有回心转意?”
贺闪电顿住手里的活计,追问道。
“哪能,女子的心柔软如水,男人,啧啧。”蒋门神再次啧了起来,半晌才继续,“郎心如铁,人家根本没有娶她进门的打算。”
蒋门神嗑着瓜子摇着头,也不知她是替女子不值,还是感慨男人狠心。
她们谈天说地,爽朗的很,并不避人,孟溪舟听了个十全十,晓得讲的是谁。
她每样饮子都调了一盏出来,站在门口招呼道:“家里煮了几样香饮子,婶子们来尝尝味道。”
“可说闻着一阵一阵儿的香,原是你家煮了香饮子。”
“孟家娘子手巧的很,酒酿的醇,饮子必定也好喝的紧。”
“可不,跟孟小娘子做邻居,有口福呢!”
几个人客气地夸着,把手头的活计放到自己搬来的小凳子上,抬步往酒肆大堂里去。
只见靠门的四方桌上,放着四盏饮子。
“这汤色浅碧如春草嫩芽的,是紫苏熟水无疑了。”蒋门神率先端了一碗,“我近日吃得不对付,胃里发胀,正好喝紫苏水缓解食滞气胀。”
“蒋娘子竟通医理,喝个香饮子也有许多说头,我们平时喝饮子,全凭口味喜好,倒不如你专研的多。”
“正是呢,每款饮子用的草药不同,效用不同。”孟溪舟不知各人喜好,有了蒋门神率先打头,她便先把剩下的几盏饮子介绍一下,让他们自个儿去挑喜欢的饮用。
“汤色微黄的麦门冬饮子,滋阴润肺,夏日雨水多,不比秋季天干,本不必刻意吃这样的汤水,但近来天热少雨,难免叫人心烦,这饮子清心、解郁除烦,喝着也好呢!”
巴不得一听孟溪舟的介绍,一双愁眉登时散成一字眉,眼睛也是一亮。
“我近来心里烦躁的很,正适合喝这个。”
说着话,端起盏,细细饮了起来。
“这盏水色澄净的是荔枝渴水,生津止渴,里头加有生姜与白蜜,既能理气开胃,还养血安神。方在井水里湃过,果香浓郁,汁水冰凉,好喝的紧。”
贺闪电听到理气开胃之句时,已然有要饮此水的想法,待听到此渴水还在冰凉的井水里湃过,配着那果香味,一时食指大动。
“那我可得尝尝,不是我嘴叼,着实被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猴崽子气的不轻,这两日都没能好好吃饭,你们瞧,我这脸是不是小了一圈?”
“你两个儿子不是在国子监读书么,将来给你挣个诰命,看你还气不气!”蒋门神捧着紫苏熟水,因水温热,只能小口小口地吸溜着喝,但也不耽搁她说笑。
巴不得便被逗笑了,“可说呢,你家那俩小子,又聪明,又知道用功,你还心烦,真是不知足。”
贺闪电被吹捧得乐出了声,道:“借你们吉言!哈哈哈,这最后一盏是什么饮子,孟小娘子一并给我们说道说道。”
孟溪舟笑着道:“看来贺婶子不烦躁了,瞧,这才喝上一口饮子,都笑不拢嘴了。
“这最后一盏饮子是乌梅渴水,真别说,正适合我饮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