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疑虑,但母亲在跟前,她不想母亲操心,只捡不重要的说了。
侍从来请陆隐,说是厨房里问,明早安排什么饭食。
孟溪舟与陆隐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膳食的事情,除非有饮食偏好特别吩咐,灶房里会自行安排妥当,没有让客人操心的道理。
且就算有疑问,孟流光现下在灶房里看药,直接问她就是,何必专程来找。
怕不是灶房来请,是孟流光来请。
“娘,你累了一天,昨夜也没睡好,先歇罢。我白日里躺了一整天,直躺得腰酸背痛,又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比夜猫子都还有精神,想转悠转悠。”
李素不知这里头的猫腻,只嘱咐她当心别再被风吹着,她身上确实疲乏的紧,便在侍从的服侍下去屋里沐浴歇下了。
俩人转折出院,往隔壁灶房去。
才进到灶房里,望见煎了一半的药,正在熄火。
“孟二娘子,是药不妥吗?”
陆隐心里紧得如同崩了一根弦,让他不自觉地捏紧了孟溪舟的手,他怕落水后,武安侯母女不管不顾,心里存着报复的心思,来投毒下药。
孟流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陆大人,此药是太医开的?”
听此问,先前的疑虑便被摒除了,陆隐心里轻松,答道:“是。”
“太医脉案何在?”
陆隐眼神一凛,“只开了药,当时混乱,拿了药方立刻找人拾药、煎药,没来得急细问。”
孟流光若有所思地点头,继而问:“开药时,那位太医如何说姐姐的症状的?”
“不过是脉象急促,是受惊之状,身上的高热是受惊所致的话,有问题?”
孟流光摇头,“此话没有问题,除却散热驱寒的,里头几味药材确能舒缓情绪。只是,那太医可有说过什么不寻常的话?”
不寻常的话,不就是说孟溪舟不能生育么!
陆隐垂首不语。
月色如清水,流动在天地间。
不能生育,对女子打击太大,他不打算让孟溪舟知道,甚至在听到此事的时候已经打定好主意,要把不能孕育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大不了就说战场上受过伤,救治不及时的缘故导致的。到时,孟溪舟如何怨他,总能找到法子应付。
孟流光一拍脑袋,光急着问问题了,姐姐还在旁边呢!陆大人定是怕姐姐乱想,不敢说呢。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姐姐身体恢复了,我想着要改一下方子,若是太医诊治的深,开药开的好,我不好大意换药。”
孟溪舟瞧着俩人打哑谜,妹妹她惯是知道的,撒谎时两只手总要不自觉地捏着衣裳一角,就如现在这样子般。
不寻常的话,怕是不好的话,刚好能解释母亲傍晚时候的话语。
孟溪舟揉了揉额角:母亲当时怎么说来着,陆隐纳妾绵延子嗣,意思难道是她不能生子,无法为陆家开枝散叶,所以后面陆隐才会说天下陆姓之人何其多之语,向母亲承诺绝不纳妾。
微风刮过远处树林,树梢晃动,叶片哗啦哗啦地响,蛙鸣与蝉鸣叫得更加欢快。院里几从花树摇摆着花朵,把几片花瓣摇散,飘飘杨扬,凑热闹地往三人中来。
她望向落在陆隐肩头的一片红花,脑子里空白一片,声音无力,“我不能生?”
听到她的问话,陆隐如被雷击,僵硬地转动眼珠子,不可思议又满是柔情地望向孟溪舟。
他不知道孟溪舟如何联想到自己不能生的,想来想去,大约是去年末她喝了神医的药,却没能生育之事。
半晌,他扯了一个笑。
“你胡说什么呢?无论太医还是神医,总有失手的时候。”
“那么,太医说了什么,如实说,我妹妹医术很好,胡编乱造的话,她能即刻揭发了你。”
孟流光看呆了,怎么扯到能不能生孩子上了:“这药,也不是治……”
“你别说话,让他说。”孟溪舟打断妹妹。
陆隐见躲不过,只好半是隐瞒半是坦白地道:“太医只说胞寒,你当时烧的厉害,我哪里有功夫问什么意思,大概就是落水受凉,身体有寒气。”
不等孟溪舟说话,孟流光哈哈一笑,“不是胞寒,是胞宫寒,跟落水没关系。”
陆隐正不知如何隐瞒下来的时候,听孟流光还意图纠正他的话,本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性子,这会儿竟然急红了脸,就差呵斥孟流光闭嘴了。
“什么是胞宫寒?”孟溪舟滚圆的眼睛瞪向陆隐,让他莫要打断。
“胞宫寒凉之人,孕育艰难。”孟流光老实回答,眼看姐姐脸色就要煞白一片,她连忙接着说,“姐姐肯定不是,那太医脉诊错了,这方子开的牛头不对马嘴的。”
“受惊之人,脉象跳动极快,通常是一忽儿一忽儿地极跳,而胞宫寒症的人,脉象微弱,便是受了吓,也不该有姐姐这般健康、血气充足之人跳动的快。所以我说,那太医怕是被陆大人吓到,误诊了。”
眼看陆隐听完,脸沉得比夜晚的天空还黑,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急得孟流光直跳:“你不信?我不敢跟太医比,但也是有医术在的,不信可以问我姐姐,这等脉象相冲的诊断,随便那个医术小成的医者,都能辨出。”
见陆隐眼神冷得像淬了毒,孟流光怕他觉得自己为了姐姐在撒谎,忙拉着姐姐的手:“姐姐,你说,我的医术是否可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夜谈 沈大人是谁
孟溪舟按住妹妹的急切巴拉她胳膊的手, 看陆隐神色,怕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她还没开口询问,陆隐先道:“小舟, 你的身子即已退热,药就先别吃了。我另有要事,需得立即回城,陆府的随从会留下来守院子, 明日一早我再来接你们回城。”
他说着话, 抬手捏了捏孟溪舟因生病而消瘦下来的脸颊,心里一阵疼惜。
而后唤来贴身小厮牵马, 借着阴晴不定的月色,扬鞭往城里奔去。
孟流光不知为何人走得如此匆忙慌张,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做一般。
“不是要做大事,我瞧是发觉了什么事情的关窍了。”
孟溪舟捡起一根筷子, 伸进药罐里拨弄了几下, 刚熄下去的苦味儿随着药渣被筷子翻腾的空档, 冲出药罐, 往人鼻子里钻。
难闻!
孟溪舟响起药味儿,几乎要吐, 她掩鼻问道:“药方和药都没有问题?”
孟流光点了点头,“都没问题, 我看了好几遍, 虽然那个什么太医诊出的病,脉象相冲,但药方子问题不大,只添加了几味调养的药,没真敢开相冲的药来, 估摸也是怕拾药时被药店里的人看出端倪来。”
“还真是老奸巨猾!”孟溪舟对那太医盖棺定论地评价道。
丢下筷子,俩人不再理会药罐子,并肩出了灶房,拐个弯往暂时下榻的院落里去。
因为孟溪舟已经退热,只要今夜不复发热,就算好利落了,两姊妹沐浴后,便挤在了一张床上。
想起自己说胞宫虚寒,不能生育的诊断,陆隐脸色发黑要吃人的样子,孟流光心里就难免发颤,同时又觉得陆隐是真心待自己姐姐的。
她年纪虽还小,却也知道,世上的男人,心里都种着生子延续香火的梦,若是知道未婚妻子不能生育,怕是早退婚躲出去几百里远了,生怕再扯上半点关系。
她道:“姐姐,陆大人是真心的。太医肯定跟他说了姐姐不能生育的话,他却像隐瞒,在我纠正他的话语的时候,能看出他十分紧张,怕你晓得自己身子的情况,拒绝他呢!谁知道是庸医诊错了脉。”
孟溪舟跟着妹妹的话,回想灶房里的场景,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丝甜蜜的笑。
她点头,全盘认下。
“姐姐,陆大人后来想到了什么东西啊,三更半夜,还要往城里去?”孟流光的思绪一下又飞回到陆隐焦急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发问。
孟溪舟本已合上眼睛,倒也不困,毕竟睡了一下午,听到妹妹问话,又张开眼睛,道:“我想着是跟宫里有关吧!那太医是妇科圣手,宫里的贵人生病,约摸都是第一时间请他延治,他在我身上出了纰漏……”
说着话,孟溪舟猛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冷吗?”孟流光紧张起来,“莫不是又要起热。”
慌得她起身,伸手去摸姐姐额头,“不热呢!姐姐,你怎么了?还冷吗?”
又伸手扯被子,被孟溪舟拦下。
“我不冷。雪团儿,我记得前几天,你说大理寺破获了一桩假药材的案子,似乎还牵连到一个国公府。”
孟流光躺下,道:“是,好像是理国公府,听别人提了一嘴好像是什么势力很大的王爷的人。怎么了,难道跟今天的事情有干系?”
孟溪舟摇头,“我不知道,总觉得很奇怪。咱们家跟那太医无冤无仇,他何必害我?必然不是冲着我来的,不冲着我,岂不是冲着陆郎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