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也要面子,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给一个小娘子低头认错。
再者说,他找人坑孟家酒肆,还不是姓孟的小掌柜理亏,不卖自己酒,落自己面子,骗她家的酒,是她活该。
“姓冯的,你怎么不醉死在家里,好过出来惹是生非丢人现眼!”
噗嗤噗嗤喘着粗气的咒骂声,从酒肆外传入大堂众人耳内。
踩着锣鼓般的脚步声,噔噔几下,走进酒肆里。
一个眼角还印着乌青的妇人,进屋就扑到酒鬼冯面前,一双手在他面上乱舞,啪啪几声,酒鬼冯脸上多了几道巴掌印和几道血痕。
是酒鬼冯的妻子刘氏,一个瘦高的妇人。
看着泼辣,与瘦小的酒鬼冯相比,至少身形高大,打起仗来,应当不落多少下风。酒鬼冯脖子和脸上的旧伤疤就是佐证。
见状,李素和蒋门神礼节性地拦了拦,不过都是摁住酒鬼冯要伸出去的手罢了。
等刘氏打累了,挠痛快了,才挺住手。
酒鬼冯嘴里的话却不住口,不住地骂“泼妇,回去收拾好你”的话,但因被人摁住,只是色厉内荏,没有还手的余地。
“李太太,孟掌柜,真是对不住。”
刘氏先俯身行礼致歉,“这姓冯的每日正经事不干,天天跟狐朋狗友饮酒,本来是有一文钱花一文钱,身上真没子儿了,也去码头搬搬扛扛,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招惹了两个走歪路的贼人,专干偷鸡摸狗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那日之事,都是姓冯的过错,被猪油蒙了心,让那两个贼人来骗你们。”
说着又是一个俯身致歉。
“我晓得后,着实跟他打了几次,你瞧他脸上的几道子疤,正是那日骗了你家的酒喝后,又计划着去别家骗吃骗喝的时候,被我挠出来的。
“脸上破相后,他羞于见人,自那次后,今日是头次出门,他真的没有再坑蒙拐骗。
“一大早他酒瘾便犯了,我看他出门,跟着他几次出来,下雨天不好出远门,晓得他是看只二娘子守店,想着能从你家沽酒。
“不看僧面看佛面,今日蒋太太在,当着她的面,我保证,欠你们的钱,会尽快还,请孟掌柜宽恕一次!”
孟溪舟让秋至报官的话,本也是吓唬酒鬼冯的,目的是让他服个软,认错后,把那日行骗的两人给交待出来。
没想到他死鸭子嘴硬,偏不肯开口也就罢了,还净说些让人恼火的话。
诚如蒋门神所言,两坛子酒罢了,不值几个钱,便是把人抓去县衙,也不过一顿板子的事,但为点小事,把邻居告了,他那羸弱的身体,一顿板子下去,万一丧命或者落下病症,也是糟糕。
为两坛子酒,把事情弄得那样大,大伙儿只会同情弱者,谁管你才是苦主呢!
好事者只会骂你不容人,气量小。
做买卖,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
孟溪舟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是就如此算了,实在不甘心。
她尽力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刘娘子言重,冯大爷怕是受人蛊惑了,否则哪里会青天白日的,就拎着从我家骗去的酒坛子来沽酒。”
酒鬼冯听见后一句话,又要跳起来,“我说你小小年纪,张口闭口就是骗,难听不难听!”
“难听?我怎么不觉得难听!”蒋门神掏掏耳朵,“还是不难听。你觉得不好听,是因为骂的就是你。老实交待了,待会儿客人多起来,有你丢人的时候。”
酒鬼冯瞪向蒋门神,心里大骂她墙头草,一会儿给自己说话,一会儿又给孟家人说话,又要破口大骂,却被孟溪舟一个问话,堵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抓人 怕是活不过
“冯大爷莫要挣扎了, 先前非说酒坛子是从瓦子里买来的,我倒愿意陪您去问问,不知您敢吗?”
酒鬼冯本就是胡扯的, 当然不敢对质,原也仗着做买卖的生意人都好面子,要和气生财,不愿惹官司, 嫌晦气, 加上都是邻居,孟家人几个女子, 好说话的紧,也许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想到自己妻子先替他把罪揽下也就算了,孟掌柜竟然也得理不饶人起来,把自己的小算盘拨得乱糟糟的。
孟溪舟瞧出了他的心思, 但凡蒋门神替他说话, 他就要一蹦三尺高, 完全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若软,以后怕是要被泼皮欺上了。
酒鬼冯听见孟溪舟的话, 要撒泼的力气登时被堵了回去,一时间心中怨气无处发泄, 只一双眼睛怒气滚滚地瞪向妻子刘氏, 要吃人一般。
大堂里少了他的吵嚷声,算是安静下来。
孟溪舟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跟酒鬼冯对峙的片刻,两腿颤颤,但想着气势不能倒, 对付这种泼皮无赖,你但凡有点破绽,他都能跳起来跟你硬刚,一直强撑着站在那。
酒鬼冯行骗的事情大局已定,但她要的不只是让酒鬼冯还钱。
信步到母亲李素身边,扶着母亲一起往一旁的条凳上坐下,孟溪舟笑着客气道:“来来来,大伙都坐。”
看大伙儿都坐下,酒鬼冯一屁股蹲在地上,歪头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大堂内便只剩刘氏站着,脸臊得跟猪肝一样,不知如何是好,她是案犯家属,哪里有她坐的地方。
“刘婶子,您也坐。”孟溪舟淡淡地笑道。
刘氏“诶”了一声,仍旧站着。
孟溪舟便不再多言,转头对着酒鬼冯道:“蒋婶子替你说情,街坊邻里的,不好闹的太难看。不过两百多钱,你且点头认下此事,咱们才好说接下来的话。”
妻子已经认下这个账,苦主要追责,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酒鬼冯头都要垂到肚子上了,也不知哪来的臭志气,硬是不吭声。
气得刘氏一脚往他心窝子里踹去,只把酒鬼冯踹倒躺下了,她红着眼睛大骂一句“王八羔子”,才算解气。
在场的人也无人去劝去拦,看着酒鬼冯蜷缩躺在地上,孟溪舟淡淡开口:“你且认了,我不报官就是。”
听说不用见官,屁股能保住了。酒鬼冯哦哦哟哟地捂着心口,坐起身,仍旧不敢抬头,瓮声瓮气地道:“是我在码头上认识的人犯下的事。”
孟溪舟见他终于服软,却还不肯主动交待自己的过错,只得追问:“你可知情?”
酒鬼冯点头,算是默认了自己是同伙。
但孟溪舟要的是始作俑者落网,若无教唆,酒鬼冯这幅不机灵的鬼样子,哪里敢向近邻下手。
“酒鬼冯,你若是能招认那俩人姓甚名谁,住在何处,带着潜火队的去捉人,钱我便不要你还了。”
两百五十八文钱,码头搬搬扛扛三两日也就挣来了,但酒鬼冯不是常人,他好吃懒做,常言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照样能难倒懒汉。
刘氏瞧他眼珠子提溜转来转去,就是不吭声,脸色一青,骂道:“你那嘴被缝上了?还不快说!”
一旁的和事佬蒋门神也催促:“酒鬼冯,别闷着了,本是要把你抓到官府挨板子的,现下孟掌柜好说话,既不抓你,也不要你还钱,还倔什么呢!
“你也不想想,从前你爱喝酒,大伙何曾看你不起,不过略略劝你饮酒伤身,都是好意。
“你若不供出那俩主谋,让大家知道你是被撺掇的,咱们可都要以为是你一人干的事了,以后谁家有了活计需要人来做,还敢找你么?给别人背黑锅,你可得掂量清楚值不值得。”
两百多钱,外加在邻里间的名誉,酒鬼冯不再犹豫了,反正跟那俩人也是萍水相逢,只那次他们骗完孟家,一起喝过一顿酒,宰了自家的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佐酒外,再无联系。
无论怎么算,不把俩人供出来,酒鬼冯都是亏的。
“他们平时住在城外,具体我不知道在哪,但是之前约好了,我要想找他们,还去码头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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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鬼冯后来和秋至一起去了潜火队,潜火队的人让他先把那俩惯犯引到一家食肆里,再行抓捕。
事情比较顺利,经过审讯得知,俩人原是从洛阳逃来的,才在汴京做下几起案子,身上没甚钱财,赔不了受害人,孟家的两百五十八文,算是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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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孟溪舟正抓着算盘盘账,跟在陆隐身旁的小厮突然来了。
已有多日不见,小厮风一样往酒肆里蹿,还没进门就开始大喊:“孟娘子,出事了!”惊得孟溪舟手里的毛笔都握不住了。
陆隐是天子近臣,但伴君如伴虎,近日办的又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事情,牵连的世家大族不知凡几,她怎能不担心。
“你慢些说,可是你家郎君被人冤枉了?”
小厮接住秋至送来的茶水,一口饮尽,秋至再添他又喝完,这才有空开口。
“不是我家郎君,是林娘子,怕是活不过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