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攒的那些钱,在跟老爷来京城给陆大人申冤的时候花光了,这二十多贯是近几年攒下的。你瞧,我是很能挣钱的,娘就莫要操心生计问题了。”
说着话又望向妻子,憨厚笑道:“喜儿也安心,我能养活家。”
花大娘眼瞅着这满满当当一匣子的钱,心道,秋至心眼实诚,攒的下钱,也守的住财。
虽有只眼睛坏了,但凭借着正当营生,想要迎娶个媳妇,轻而易举,如今入赘到我家,可别来日因为心实被人撩拨便心里有了花头,舍了我家喜儿,到时候去哪说理去。
心里一时激动,一时担忧。
她道:“我就说捡到了个好女婿。秋至,你短短几年功夫能攒下恁多家私,却入赘到我家,哎哟,我真是觉着像做梦一般。”
秋至不知花大娘心思弯了几个弯,只道花大娘被这二十来贯钱砸晕乎了。
他笑着道:“我自小没娘,既和喜儿结成夫妻,您自然是我的亲娘了,那我可不就该和您老生活在一起。”
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我打小在孟家长大,甘妈妈照顾我许多。太太以后自有元娘二娘照料,只甘妈妈无儿无女,若哪天她年岁到了,我想把她接到身边孝顺。”
“好孩子。”
花大娘立刻点头赞同,“你不忘恩情,可见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再也不疑心你了。只是这钱,还是你小夫妻二人拿着的好。”
把匣子落锁,花大娘交给喜儿,道:“陆大人向孟掌柜提亲了,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尽有,想来成亲就在不日,秋至你既受孟家恩情良多,要我说便舍着十几二十两银子,置办个顶顶好的物件,给孟掌柜添妆。你们看如何?”
喜儿笑着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秋至。
秋至摸头笑道:“我也想着添个好的,只不晓得买什么合适。”
“女子家的事情,你哪里懂得,交给我和喜儿吧。”花大娘一力承包下来。
末了,秋至忽然脸红起来,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娘,我看喜儿衣服不多,天气冷了,想着给她做件厚衣裳。”
从前赚钱攒钱,想着是给女儿请神医看病用的,事情被孟流光知晓后,前几天她借着在惠民医局当值的关系,请了局里医术最好的郎中,给喜儿详细诊治了。
了解过喜儿是因被人恐吓殴打之后才再也不敢开口的,郎中晓得她不说话是心理问题,加上多年没曾言语,声带退化,或许等喜儿放下戒备后,会慢慢愿意开口的。
花大娘知道后,反思良多,这许多年来,自己紧绷的很,赚了钱不敢花,让喜儿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惊惶之中,怕也是令她情绪压抑的源头之一。
花,该买该吃的钱不能省,生活富足,一家人开开心心了,喜儿或许就愿意说话了。
“你们成亲,每人也只做了两身新衣,天气转冷了,咱们趁着给孟掌柜买礼物的时候,扯几尺布,每人做件新袄子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婚事 让它们做一
在肃清朝廷奸佞期间, 陆隐每日总要抽出片时亲自过问聘礼准备的情况,好不容易才让岳母点头,可不得马不停蹄地把事情定下来。
三媒六聘, 一样不能少。
陆隐那边请了太子妃母家的女眷做男方媒人。
孟家不是官身,没有高门大户的人脉,蒋门神热心肠,听说要给状元郎保媒, 立即胖鸡啄米般应了下来。
中媒人是汴京府尹于大人, 他写的一手好字,恶人洒金婚书上的“百年好合”四字便是于大人亲手书写。
行六聘之仪时, 陆隐更是每个流程都要过目。他家里的管事是积年的老扑,办事熟练,他却不放心,总要对着各项单子和礼品来回查验。
纳彩之礼, 京中普通门户时兴木雁代替活雁, 秋至和喜儿用的便是从瓦子里买来的木雁。
陆隐却是实打实地猎了一对活雁回来, 并在礼盒上侍弄些女子喜爱的珍珠玉饰, 瞧上去很是灵妙。
不过婚后这对大雁被孟溪舟做主放归山林,让它们做一对白首偕老的佳偶去了。
问名之礼, 双方互换婚帖。
之后是问吉之礼,吉时更是由钦天监监正测算两人的生辰八字, 得出一个“珠联璧合”的好吉兆, 直把大伙高笑得乐弯了腰。
只是别的心慕陆隐的韶华少女,要被气歪了嘴,都道孟家女儿一个小小商户女,不过是家里早死的爹阴差阳错来汴京,给老将军说了几句话, 混了个好名声,她倒是会算计,把好好一个状元郎拐成了夫婿,可见好深的心机。
陆隐本要替孟溪舟正名,出席几场贵妇圈子里的赏花会,自有太子妃等高阶命妇为她洗清泼来的脏水。
望着眼前这个与头顶弯月交相辉映的人,孟溪舟婉言相拒,“你忘了,我本就是商户女,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卑贱身份。”
“你是顶顶好的。”陆隐把人揽进怀里,“我明白的,你不喜那些勾心斗角的应酬,那就不去。”
孟溪舟拂过耳边被清风吹散的发丝,“郎君可得想清楚,娶了我这个小户女,不能为你从女子后宅里获取升官发财的助益,来日可别后悔。”
低头瞧着微风一次次把怀里人儿的发丝吹得到处乱飞,一缕长发甚至要往自己心口钻,陆隐拨开青丝,捧起孟溪舟的小脸,静静地望着她。
“你自有自己的天地要闯,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我若没有能力为官做宰,便要你为我仕途殚精竭虑,未免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不堪用,你尽可以弃我而去。”
“你可记着今夜月下之言,来日心里反悔,自放我离开,胆敢有其他花花心思,我可是会跟你拼命的!”孟溪舟攥着个小拳头,状似威胁地道。
“你瞧我敢吗?”陆隐的大掌一把将她的拳握进掌心,唇角一勾,“向小娘子发誓,我陆隐绝无二心,否则便像那辜负了林娘子的高二郎一般,刺面流放三千里,前程尽毁,世人唾弃。”
这誓言发的未免毒辣,孟溪舟惜命的很,可不愿意为了一个小人而葬送人生,当然也不会大度到就此算了,只会暗中蛰伏,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良机。
后头过了两日,又要行纳征之礼,直把李素忙得不成样子。
才把聘金聘礼归置妥当,李素垂着老腰念叨:“谁家娶亲慌成这样啊!陆郎君未免心急了些。”
甘妈妈在一旁捂嘴偷笑,“陆郎君心急还不是怕太太反悔,您心里明镜似的。”
“那也忒急了些,你说正操办秋至和喜儿的事,怎么着给我个喘息的空档,好让我慢慢细细地准备,我还想着明春再说婚事呢!”
接过甘妈妈递过来的茶盏,饮口热茶,李素接着愁眉苦脸地道:“真是火急火燎的,首饰、衣裳、床榻、柜子,哪样不要定制。
“家里虽没钱,该有的总是得要有,明日一早,咱俩去一趟钟宝楼,先定两套头面,几只镯子簪钗来。”
“行行,太太怎么又找起东西了?”甘妈妈刚铺好床,正要服侍李素躺下,一转身,瞧见她又开始翻腾箱柜。
“我记得有块从西夏人那里买过一件好皮毛,跟她爹给我置办的蜀锦一道,当时家里做羊羔酒要本钱,我都没舍得卖,就是要留给小舟的,当时搬家我一股脑地放进了一个箱子里,眼下倒不记得放哪里了。”
“太太,明儿我再找,你瞧外头的天都黑成什么样了,忙累了一天,快歇着吧!”
孟家人手不多,能操持婚事的拢共只李素和甘妈妈俩人,置办结婚的物件,孟溪舟和孟流光只能打下手。
忙忙碌碌几日过去,陆家又来请期了。
吉日吉时都是钦天监的手笔,专门挑了个两人生肖以及生辰八字相合的六合吉时,就在八月二十八。
李素还想着多留闺女在家过一回除夕元日,听到吉时是钦天监的老爷亲自测出来的,心里是欢喜与不舍交织,最终为着女儿的幸福着想,还是含泪笑着答应了。
婚事彻底没了悬念,自打传出孟溪舟要和当朝二品大员定亲的消息,街坊邻里就跟家里的锅被孟家人偷了一般,嗷嗷地往孟家酒肆里来。
有打听消息的,有恭贺喜事的,酒肆门前、大堂里,整日价的闹哄哄,没个空闲的时候。
按照蒋门神的说法,“咱们整条街都没出个诰命夫人,孟掌柜嫁的可是正二品的翰林大学士,一准儿能捞个诰命当当。”
这个说法可把四邻街坊羡慕坏了。
虽说汴京城里达官贵人满地跑,但他们住在外城,跟贵人们离得远,搭不上。
隔壁一条街也住过两个诰命夫人,不过品级很低,又因着隔着街道,大伙都没缘跟人家交谈过,这下近邻里要出个二品的夫人,可不稀罕么!
热闹着热闹着,转眼就到了好日子。
那是一个凉爽的秋日,早晨的太阳暖烘烘的,漏过窗棂,照在梳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