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安抬眼望向章禹。
老太医心领神会,眯着眼细察起来,又倒了些粉末在指尖捻开,嗅了嗅,本来一片平静的脸上顿时泛起波澜。
“殿下,这香囊里头搁的香气味甚异,老臣年事已高,不敢妄下定论,似乎是某种刺激犬类发性的药物……”
江宁搂着小狗的手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怀里恹恹的小狗,早不复先前那阵的躁动不安,有些萎靡不振。
与太医所言字字相符,中药时狂躁兴奋,药力退去后则恍若生了一场大病,精神不振。
她心疼坏了,轻轻摸着钱钱的头,眼泪差点儿没忍住又要啪嗒啪嗒地落下。
“果然没错。”谢祈安冷笑道,“钱钱素日温和乖巧,绝不会乱跑乱咬,果然是被这香囊刺激的。”
“那人提前在草丛里放了蛇,再用香囊引钱钱和宁宁过去,林深草密,若非格外留心根本发现不了!”
说到这里,他几乎愤而欲起,被父皇和母后联手才摁住:“那人想要宁宁的命!”
江宁的手猛地一震。
她的心骤然沉了,一阵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冷的她牙关都在打抖。
竟然有人想要她的命么?
“心思阴毒,手段下作!”谢行舟冷哼,怒道,“来人,传朕旨意,彻查今日赏枫会之事!务必给朕把幕后凶手揪出来!绝不轻饶!”
他转向还跪在地上的和惠郡主:“清歌,今日宴请的名单你可有?”
和惠顿时明白过来,点头:“回陛下,皆有记录。若真是有人蓄意为之,那人多半……多半是今日宴请之客。”
此事若要万无一失,谋害之人必得了解江宁在宴会上的一举一动才好布置。
她愧疚地垂下头,一想到自己攒的局险些害死太子和宁宁,悔不当初。
忽然,沉默许久的江宁搭上了她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被这一连串的意外砸的头晕,人还有些怔怔的,却紧紧握着和惠的手。
沈婉宜听完后火气更盛,扶着儿子的手气的直抖:“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宴会上的人,每一个都得审,务必问清他们何时在何地,与何人呆在一起,若有说不清或含糊其辞的,统统扣下!”
谢祈安的呼吸平缓了许多,他拍了拍母后的手,见她冷静了些才继续道:“母后,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儿臣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
“你知道了?”
众人惊诧,异口同声地问道。
谢祈安勾唇一笑,嘴角那抹笑意笃定又自信,一双眸子却冷若冰霜。
目光忽然落到了江宁脸上,他望着她哭的花猫似的一张脸,心疼更甚,恨不得立刻将那人碎尸万段。
一定是他!
作者有话说:
名蒸蛋谢祈安belike: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嫌犯就是——且看下章分解
第40章 表白 “从很久以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谢祈安自信的脸上。
他唇角翘的更高, 语气笃定的仿佛此案已盖棺定论:“大理寺少卿之子王承佑。”
满殿的目光蓦然一滞。
谢祈安自顾自继续分析:“此人一来宴会眼睛便黏在宁宁身上,跟狼见了羊似的,定是垂涎宁宁美貌。他今日搭讪不成,又被当众孤斥责, 必定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说罢, 谢祈安冲着众人扬了扬眉。
殿内安静了很久。
父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母后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连跪在地上的福全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宁倒没看他,方才那句“垂涎宁宁美貌”的论断一出,她的脸腾地一热,慌忙垂了眼。
谢祈安被看的有些发毛,原本挺翘的嘴角落了些:“你们都盯着孤做什么?还不去拿人?”
沉默良久的谢行舟终于开口, 望着儿子的目光却依然复杂难言:“朕倒觉得眼睛一直黏在宁宁身上的,恐怕另有其人呢。”
“谁?”谢祈安眉头猛地一皱,“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
谢行舟看着他, 目光里多了几分悲悯和认命,缓缓开口:“祈安, 你若不一直盯着宁宁,又怎么知道旁人一直在盯着宁宁?”
谢祈安嘴角的那抹笑意彻底僵住。
他张了张嘴, 刚想狡辩一二, 谁知正好对上江宁望来的目光,懵里懵懂的,还带着几分他以前未见过的光,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一把扯过锦被蒙在头上,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总之就是他!孤的直觉一向很准!”
和惠叹了口气,忍不住插话道:“此事布局周密, 定是有人提前谋划,王公子搭讪乃是偶然,从他被斥到你们遭遇蛇祸,前后还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是手眼通天也来不及啊。”
被子里的人彻底沉默了。
“哎呦!”他忽然扶住额角,裹成一团的身子微微一晃,虚弱地靠回枕头上:“孤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大约是余毒未清,方才说了些胡言乱语,作不得数。”
一面说着一面往被窝里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谢行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装死的模样:“哦?余毒未清?方才撑着身子坐起来喊‘谁敢’的时候,声音倒是挺大的。”
谢祈安的脸已经缩进被子里了,憋的满脸通红,闷声闷气道:“那是回光返照,现在余毒又发作了。儿臣需要静养,你们都出去吧。”
父皇气的想笑。
忽然那双桃花眼又露了出来,眨巴眨巴:“宁宁留下就行。”
一群人乌泱泱地如潮水般退出去,江宁走到榻边坐下,门才一合拢,那人的手就自己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轻轻搭在她手背上,见她没躲开,他便握了握,压低声音继续道:“宁宁你听孤说,就算今日之事不是王承佑做的,那人也是个混账。他爹审案就爱用刑讯逼供,他从小耳濡目染,什么下作手段不会?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江宁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人都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了,怎么脑子里惦记的还是往王公子身上泼脏水?
她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殿下,我根本不在乎王……”
话还未说完,谢祈安立刻扶额,面上扭曲出一片痛苦的神色:“孤的头好晕,宁宁你再靠近些说话,不然孤听不清。”
望着二人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江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他那边又挪了挪,他顺势一靠,脑袋整个儿搁在她膝上。
他的脑袋不重,可轻轻搁下来的那一刻,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压,激的它砰砰直跳。
“哎呦,头晕的很,孤靠一会儿……”
他嘴里念叨着,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一见她在低头看他,立刻闭眼。
可睫毛却颤的厉害,一副与余毒顽强抗争的虚弱模样。
江宁僵着身子不敢动,可他的头靠的位置实在有些令人难以启齿,她忍了一会儿,那阵不知从何处泛起的酥麻已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红着脸开口:“殿下,你要不要躺回床上休息?”
“你别动。”他微微晃了晃头,发丝透过那层衣衫在她腿上蹭来蹭去,那处肌肤柔嫩、隐秘,从不示人,更从未受过这般刺激。
她下意识地并拢自己,双膝紧靠的那一刻,她怔了怔。
为什么她会做这个动作?
江宁还没想明白,小指又被他轻轻勾了勾:“宁宁,你方才是不是吓坏了?孤也吓坏了。孤昏过去的时候做了个噩梦,梦见孤找不到你了,吓的孤马上就醒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脸色还有些苍白,眸中却泛起些满足的笑意:“还好是梦。”
江宁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下。
谢祈安又把手指勾紧了些,声音虚弱的恰到好处:“宁宁,太医说孤这伤得静养一段时日,孤一个人待在承明殿养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着实无聊。”
“福全不是人吗?”
他立刻补了一句:“福全……福全闯下这么大的祸,虽然不必去慎刑司做苦役,但也得面壁思过几日。”
他继续往江宁怀里蹭,声音又软了几分:“你若是得空,常来看看孤。也不用做什么,陪孤说说话就行,不然孤一个人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总想到那条蛇。”
江宁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还在她指缝里轻轻蹭着,同钱钱撒娇的模样一般无二。
她点了点头:“好,我每日都来看你。”
谢祈安终于满足地闭上眼,躺回被窝里,趁着江宁替他掖被角的功夫,唇边飞快翘了翘。
永宁侯府,顾时晏正提着笔,坐在书案前慢条斯理地练字。
心腹小厮匆匆赶来,脚步里掺着几分慌,声音压的低低的:“世子,赏枫会上出事了……”
墨笔未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江宁死了吗?”
小厮拼命摇头,凑近他耳畔:“不是江大小姐,是太子,被蛇咬的人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