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啧啧称赞,举起来透着光看了看,当真像是纸上开出的一朵花。
信上谢祈安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飞扬得意:“宫里御用的窗花,孤不会剪,让人挑了些给你送来,贴在窗上,就当孤陪你们家一起过年。”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正为剪窗花犯愁,他就送了漂亮窗花来,这算心有灵犀么?
正捧着窗花看的入神,秦野恰好路过,瞅了一眼桌上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红纸片,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你剪的?怎么跟被钱钱啃过似的。”
宁宁赶忙拿信笺往上一盖,气鼓鼓地回道:“我是第一次剪,剪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秦野笑着继续走了:“好好好,第一次剪就能剪成这样,再练几次怕是连御用的都比不上咱们家大小姐的手艺了。”
收拾碎纸的丫鬟看了看那几张被压住的小窗花,忍不住问:“小姐,这几张还贴吗?”
宁宁毫不犹豫地点头:“贴!当然贴!”
“贴在我自己屋里,贴一张殿下送的,再贴一张我自己剪的,挨着贴!”
秦野已经走出一段,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笑声顺着廊下的风慢慢散开。
几个小丫鬟忍着笑应了一声,捧着那几张丑的各有特色的窗花往她卧房去了。
宁宁站在一旁指挥:“他的那张贴左边,我的这张贴右边,要贴一样高……不对不对,歪了,再下来一点……”
不一会儿,将军府大小姐的碧纱窗上映出两朵紧挨的窗花,一朵是精致如画的龙凤呈祥,一朵是……张牙舞爪的“龙凤打架”,却意外地凑成一幅和谐的图画。
路过的小丫鬟们望见,忍不住抿嘴笑。
宁宁躺在小榻上看着那挨在一处的窗花,满意地不得了,翘着的小脚还一晃一晃。
不远处的廊下,隐约传来秦野的声音:“……这是年货的点心单子,安排个机灵点的去采买,莫出差错……”
宁宁一听“买点心”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咕噜一下爬起来,窗户还没推开,她清脆的声音已经飘了出来:“我去买,我去买!”
窗扉一开,几片调皮的雪花扑了进来,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朝远处挥了挥:“秦大哥,买点心的差事交给我吧!”
“京城的点心铺子我最熟了,谁家的招牌是什么我能倒背如流。”
正和管事说话的秦野蓦地一怔,她已经自顾自报起菜名来:“知味记的桂花蜜栗子糕最好,栗子都是燕山的,绝不掺假,点酥阁的核桃酥最脆,一咬满嘴都是渣,核桃也香,兰桂斋拉龙须糖的手艺最好,那糖拉的比头发丝还细呢……”
秦野直接听愣了,笑的直摇头:“行,你去买。不过雪天路滑,你慢着点走。”
他又转身嘱咐管事,务必让车夫驾车稳妥些,车上多备几个手炉。
宁宁兴高采烈地跳上马车,一路都在和丫鬟们数着先买哪家,后买哪家。
车夫按照她的指挥,车驾的四平八稳,从知味记一路买到点酥阁,每家点心铺子的招牌都买了个遍,马车里满满当当地堆着各色各样的点心匣子,甜香四溢。
眼见天色昏了下去,丫鬟对着单子逐一清点过,确认一样也没落下,才开口道:“小姐,都买齐了,咱们回府吧。”
宁宁手上拈着块杏仁酥正吃着,买了一路她也吃了一路,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马车刚驶出一段,忽然一阵浓郁的焦香味飘来,热乎诱人。
“是糖炒栗子!”她惊喜地喊出声,“怎么把这个忘了?这个是一定得买的,刚出锅的热乎乎的最好吃。”
她立即让车夫停车,一头扎进了糖炒栗子的铺子。
没多久,她就抱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出来了,正要再上车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险些淹没在街市的喧哗里。
“江宁。”
一只脚已经迈上了马车,她身形一顿,忍不住回头望去。
自从那日宫宴改回母姓,已经没有人敢这么唤她了,乍然一听她怔愣了一瞬才意识到有人在喊她。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可眉眼和记忆里的模样又有些不同。
那股跋扈褪的一干二净,眉心微微蹙着,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整个人委屈又无助。
江瑶披了一件很大的灰斗篷,将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她以前从不穿这种暗沉沉的颜色,更别提年下这种喜庆时候,衬的人脸色越发苍白,显出几分病气。
她身材修长匀称,素日穿衣也总挑修身服帖的,身上这件显然有些不合体。
宁宁愣了好一会儿,望着她这副模样百思不得其解,手里的油纸包还在一阵一阵散发着焦香的甜味。
江瑶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
身旁的丫鬟有些警惕地挡在宁宁身前,宁宁看着江瑶眼睛里努力抿着的泪,终究是心间一软,点了点头。
*
雅阁内炭火烧的正旺,二人进屋都脱了斗篷,江瑶那件宽大的灰斗篷一解,在案边落座,微微隆起的小腹在衣裙下一览无余。
宁宁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愣了好一会儿。
江瑶轻轻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小腹上,那种隆起感骤然强烈了十倍,她眨了眨眼睛,声音压的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你……你肚子里有宝宝了?”
江瑶咬着唇,眼泪如注地滑落,点了下头。
心间涌来一股强烈的恶心,宁宁轻声问:“是世子的吗?”
江瑶不敢看她,又点了点头。
她哭的更厉害了,哽咽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刚满三个月,世子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说他九月底尚在禁足期间,闹出孩子便是抗旨,他……他让我自己处理干净……”
宁宁听的怒火中烧:“他就是个混蛋!”
江瑶还在哭诉:“长公主派人送了堕胎药来,母亲也不让我留下这个孩子,说是拖累……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要是被找到就完了,孩子一定会保不住的……江宁,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宁宁搭在她小腹上的手忍不住发颤,问:“那父亲呢?”
江瑶哭着摇头:“求过了,可父亲嫌我丢人,根本不管。”
话音刚落,丫鬟翠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求宁宁救救她们家小姐。
“奴婢那日亲耳听见的,老爷要让我们小姐打胎,再送她去外地的尼姑庵里住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宁宁看着主仆俩声泪俱下,一个挺着肚子哭成泪人,一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心里翻涌的竟不知是恨还是怜悯。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应对过这种场合,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知道该不该做。
可她知道一件事,若是连她也不帮忙,那江瑶可能真的没有活路了。
沉默片刻,她开口问:“……需要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渣男不得好死!!
第49章 求亲(生日加更!) 孤对宁宁,
江瑶擦了擦眼泪, 声音还有些抖:“我、我要一个藏身之所,谁也找不到,能让我安稳待产。”
宁宁想了想,转头问随行的丫鬟:“绿珠, 咱们府上在京郊是不是有一片庄子?”
绿珠点头:“是的小姐。平日都是管家张叔在打理, 也不需去, 定时收些租子, 那里有处别院, 虽然没住但一直有人打扫着,东西应当也是齐全的。”
听到这话,宁宁心里安定了些,她问江瑶:“要不你先去庄子上住着,京郊偏僻, 那里又是宁府的产业,想来他们暂时找不到你。”
她又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望了望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我这里还有些银票, 天快黑了,我让车夫立即送你过去, 你先安顿下来,别的事情等孩子平安出世再说吧。”
说着, 她将银票不由分说地往江瑶手里一塞, 起身准备离开。
绿珠顿时急了:“小姐,马车给她们,那咱们怎么回去?外头下那么大的雪,还有那么多点心呢?”
宁宁:“这里离府上也不远,咱们走着回去就是了,点心放在车上, 让车夫捎回来便是。”
话既至此,绿珠满肚子的气也撒不出来了。
江瑶攥着那几张银票,哭的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说:“江……江宁,谢谢……你。”
宁宁推开雅阁的门,脚步在门槛上一顿,没回头:“以后叫我宁宁吧。”
她跨出门,人还未走到楼梯口,一声带着些哭腔的轻唤追了上来:“宁宁。”
她再次停住,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转身对上那一张满面泪痕的脸。
“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其他人?”
江瑶的气息稳了些,重新系上那件灰斗篷,“我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不敢冒险,越多人知道,走漏消息的风险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