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的牙关直抖:“沈婉宜那个贱人!都怪她!她抢了我的皇兄,又生了个谢祈安来和时晏处处作对,抢他的未婚妻,还如此践踏折辱他……”
永宁侯无力地仰头望天,又落下一声叹息:“这事到底是咱们理短,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呵,做梦!”
谢慕舒冷笑着起身,她没再看丈夫,一个人仰着头走了出去,莲步闲闲,仿佛无事人一般。
心底杀念骤起:谢祈安,我要你死。
宁宁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光已亮,望见陌生的帐顶,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东宫,在承明殿。
她动了一下,身子微微有些酸,但那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火已经褪了。
身上干爽,里衣也是新换的,腰间的带子系的齐整,一丝不苟。
头还有些昏沉,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忍不住嘶了一声。
外间的人影忽然动了,快步而来。
然后她看见了谢祈安。
他也换了身衣裳,不是昨日那种阴沉沉的玄色,是再淡雅不过的月白,闯入她眼眸的瞬间,世界都骤然亮了些。
他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摆在身侧的手局促地揪着衣料:“……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宁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一些零星的记忆涌了上来,她昨夜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一直问他“我是不是要死了”,他低声回她,声音近的仿佛就在她耳畔“不会的,我在呢”。
她低着头,想开口问昨夜发生了什么,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宁宁。”
他突然叫她。
宁宁抬头才发现他已经到了身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在榻前蹲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是。”
那个是字在晨光里抖的厉害,他一说完,便飞快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我知道。”
宁宁沉默片刻,忽然红着脸轻轻开口。
谢祈安猛地抬起头来。
她抿了抿唇,声音细如蚊呐却还是说了下去:“……我有感觉。”
他被那四个字怔在原地。
日光透过纱帐,在她蝶翼般的长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垂眼的瞬间微微一颤,如金粉般点点碎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颊上浮来两团浅浅的红。
谢祈安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定。
他伸手把人拥进怀里,紧贴而来的心跳依然如擂鼓般急促:“宁宁,我也有感觉。”
宁宁靠着他,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回抱住他。
静谧的大殿一时之间只剩二人清浅的呼吸声,间错响起,仿佛一首二人共谱的曲子。
突然,曲子里冒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宁宁的肚子“咕噜”响了一下,两人同时低头来看。
她腾地一下红了脸,比方才说出那句“我有感觉”还红上三分,慌里慌张地从他怀里弹出来。
谢祈安低低一笑:“饿了?我去传早膳。”
早膳是清淡养人的小米粥,还特意加了勺桂花蜜,甜丝丝的好入口。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来。”
她乖乖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喝。
喝粥的时候,两人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一个喂,一个喝。
眼见那碗渐渐露了口,宁宁忽然想起什么,吞咽的动作越来越慢,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又一口温软的粥滑过咽喉,热乎乎的,仿佛能抚平一切。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谢祈安,如果昨天你没有及时赶来……”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勺子磕哒一下碰在碗沿上。
“没有这种如果,我不允许,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摇头:“不,你听我说完,如果昨天真的……你会怎么办?”
见她一定要问个答案才肯罢休,谢祈安吸了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杀意,这个问题他昨夜也问过自己,答案早已了然于心,只是怕说出来吓到她。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我给顾时晏灌的,就不是迷/情/药,是毒药,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走出那个房间。”
他说完了,重新舀起一勺粥递来。
宁宁一怔,小声问:“……那我呢?”
谢祈安蓦地愣住,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她究竟在问什么。
他笑着放下粥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似一阵春风迎面拂来:“你还是我的宁宁大小姐啊。”
宁宁眼眶一酸,方才那个问题真是太傻了,她竟然有那么一瞬不相信他,有那么一瞬怀疑过他。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承明殿的晨光里,那碗热粥还剩下小半碗,谢祈安正要继续喂,福全已经候在了门槛外边,声音压的低低的:“殿下,昨夜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把那勺粥喂给宁宁。
直到她把粥咽下,他才问:“父皇怎么说?”
福全垂着头回禀:“陛下说,长公主那边求情他不会理会,世子罪有应得,但终究……祸不及家人。”
“知道了。”
他轻声落下一句,重新拾起勺子。
宁宁安静地坐在榻上,没有追问,但隐约感觉他好像并不打算到此为止。
用过早膳,宁宁看着身上陌生的里衣,悄悄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问他:“我们何时回家?”
谢祈安眉心沉了沉:“你留在这儿。”
“在我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前,先留在这儿。”
他微微俯身,眼底似乎有光在晃,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落下:“昨日幸亏我留的暗卫警觉……我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了。”
她垂眼:“可是阿公会担心的……”
“我去说。”他把她轻轻按回被窝里,再掖好被角,“宁宁,问题都交给我来解决,你只需要解决我的问题。”
“别让我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微微发抖,仿佛还在后怕昨日之事。
他不该放任江瑶的事不管,更不该那么松懈,以为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她。
宁宁望着他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的眼睛,只好点头答应。
“你昨日受了惊吓,太医院开了安神药,等你喝过药睡着了,我会去趟宁府。”他俯身为她整理被子,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东宫很安全,外面的守卫都是我的心腹。你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便回来了。”
他交代的太细碎,手上整理的动作也一直没停。
宁宁张了张嘴,想说不必如此紧张,可一看见他眼底那阵未褪的红,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你早点回来。”
在清心宁神的药香中,宁宁的侧脸一点一点陷进柔软的云枕里,呼吸绵长,谢祈安低头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出去。
*
宁府书房里,东宫已经遣人来先报过一轮信,可宁毅依旧等的团团转,看见谢祈安孤身一人推门进来,他目光一沉:“宁宁呢?”
谢祈安:“喝了安神药,才歇下。”
宁毅顿了一瞬,把那几个字在唇齿间碾磨了一遍,又看着眼前目光坚毅如石的太子,大约也明白这个臭小子不打算放人了。
“昨日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谢祈安干脆答道:“斩草除根。”
宁毅脸色微变:“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冷冷抬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笑意,也没有分毫温度,目之所及,笼下层层不散的寒意。
“孤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清算 清算 lets大清算!!
第62章 私心 “……也不
承明殿内格外安静。
安神药的药力渐渐褪去, 一些细碎的声响开始渗入宁宁的耳畔,起初轻的像风,模糊不清,一点一点变重, 变清晰。
“……怎么还没醒?”
“娘娘别急, 太医说这安神药的药效约莫有两个时辰……”
宁宁睁开眼, 沈婉宜的身影朦朦胧胧地映入眼帘, 她又眨了眨眼, 确认眼前不是梦,赶忙起身要行礼:“皇后娘娘……”
手还没撑稳,沈婉宜轻轻按住她的肩:“免礼免礼,你快躺着。”
望来的目光里没有以往的那种审视和警惕,她蹙着眉看了看宁宁还有些泛白的脸色, 叹了口气:“受苦了……”
她向身后的宫女招手,一盏热汤立即奉到了眼前。
沈婉宜宽慰地笑笑:“本宫特意炖的百合莲子汤,安神定志最好, 你昨日受了惊吓,最损气血, 该好好补一补。”
她端起汤盏,轻轻搁在宁宁手边:“趁热喝呀。”
盏盖掀开, 丝丝缕缕的热气扑面而来, 汤色清亮如茶,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细细炖的。
可宁宁低头望着那汤盏,眼前晃过的确实昨日那盏茶,她动了动手指,半晌还是没有力气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