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良缘_晴海千花【完结】(92)

  李德忠望着独自出神的帝王,犹豫着开口:“陛下,贵妃娘娘来求过几次情,她怀着身孕……您看,是否见见?”

  谢行舟眸光微微一沉:“不见。”

  李德忠伴君多年,不该问的从来不会多问一个字,他应了一声,躬身退到门边,轻轻合上殿门。

  寂静的大殿内只剩谢行舟一人。

  他终于搁下那本折子,指尖在案沿一下一下轻轻叩着,眉心凝着的困惑半点儿也散不开。

  麝香已经用了快两个月,按理说早该有滑胎的迹象了,可贵妃的脉象至今平稳如初,太医回禀时也说“胎象稳固,并无异常”。

  目光倏地又落到了方才那封折子上。

  一封再简单不过的请安折子,他的好妹妹亲手所书。

  落款处,墨迹清晰,字字娟秀。

  “思兄甚笃,慕舒上。”

  作者有话说:

  从前的谢祈安be like:王大人刑讯逼供,手段下作,粗鄙,不成体统!现在的谢祈安by bike:王大人手段利落,对刑讯有独到见解。王公子:你之前不是这么说我爸的……谢祈安:此一时彼一时。 双标永不迟到

  第63章 遇刺 他一定不会

  四月十七, 法源寺。

  来时还晴空万里,一场法事下来,暮霭沉沉,天边积起一层厚厚的乌云, 时不时有闷雷滚过, 和着殿内梵音袅袅, 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宁宁和谢祈安跪在蒲团上, 最后对着牌位合掌拜了三拜。

  等到二人登上马车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倏地划过一道闪电,在浓黑的天幕中撕开一道凌厉的口子,紧接而来的是隆隆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雾气蒙蒙, 整座山都被笼罩在雨幕之下。

  嘚嘚行进的马蹄声里掺进水花四溅的声音,驭车的宫人原本还压着嗓子,眼见马匹在狂风暴雨里越发焦躁, 不停地扬蹄嘶鸣,也顾不得什么规矩, 喊声逐渐大了起来。

  “吁——吁——!”

  又一声惊雷轰地炸开。

  吓得宁宁身子一颤,谢祈安赶忙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又顺手把车帘掖紧, 冲着外头扬声道:“雨大,山路崎岖,走慢些。”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捂着耳朵的宁宁,轻声哄:“别怕,靠着我睡一会儿,很快便到了。”

  她点点头, 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阖上眼,耳畔依旧雷声阵阵,风雨呼啸,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忽然,一声有些奇怪的闷响混了进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下,混着雨水和泞泥飞速滚来。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车身猛地一震,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车外哭天抢地,顷刻间炸成了一锅粥。

  “不好!有刺客!护……”

  话音未落,又是一块巨石滚落,狠狠砸在马车前方,彻底堵死去路。

  宁宁脑袋一空,还没从睡意里醒过神来,谢祈安已经压着她往下一扑。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支乌黑的箭矢射穿车帘,铮地一声钉在她方才靠过的车壁上。

  “嗖嗖”两声。

  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

  箭矢从高处射出,箭箭直逼二人命门,谢祈安搂着她左右闪避,顷刻间四面八方都是箭,有的钉入车架,有的射穿软垫。

  蒙蒙的水汽里混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车外的厮杀声早已混成一片,在嘈杂的雨声里交错起伏。

  谢祈安一手按在她背上,一手护着她的头:“别抬头。”

  话音刚落,一支箭刺啦擦着他手臂而过,在衣袖上撕开一道血口子。

  宁宁想都没想便抬手去捂,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间缓缓渗出,可他没有丝毫停顿,又带着她往更内的位置一躲,目光直刺山顶的某个方向。

  山林蓊郁,暮色沉沉,可几个黑影仍依稀能辨。

  “东南方向!”

  谢祈安冲着外头喊道,可话音未落,又一块巨石滚落,正正好砸中车身侧面,拉车的马受了惊吓,猛地扬蹄,一支箭横贯车夫腹部,他手中握着半截缰绳,人已经一动不动。

  车身剧烈倾斜,向着山崖边缘滑去。

  一个天旋地转之后,宁宁的耳畔倏地静了,厮杀声、惊叫声、马蹄声统统消失,整个世界只剩急速坠落的风声。

  *

  雨还在下。

  李德忠冒雨而来,浑身湿透,扑通一声跪在养心殿外,声音直颤:“陛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回程途中遇刺,马车翻落山崖……生死未卜。”

  谢行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案上的折子被掀落大半,人已经冲到了殿外:“你说什么?哪来的刺客?”

  他双目圆睁,眼眶几乎是瞬间红透,拽着李德忠的手还在发抖。

  “奴才、奴才不知……那些刺客都是死士,手法老练,直冲太子而去,偏在山路狭窄处发难,护卫们实在无力回天……”

  “那些人呢?”

  “都死了……没留活口。”

  李德忠抹了把泪,颤颤巍巍地回道:“御林军已经沿着山路去寻了……只是、只是山崖陡峭,寻起来着实棘手……”

  谢行舟的手还在抖,他慢慢松开李德忠的衣襟,赫哧赫哧地倒出气:“再棘手也要找,再调人去,把人都调去……”

  他顿了顿,喉结重重一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消息传到宁府的时候,正堂陷入一片死寂。

  宁毅像是没听见秦野的话,脊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坐在檀木椅中,指节依然随他素日的习惯,一下一下在膝上叩着。

  可节奏已经完全不对。

  沙场征战数年,哪怕被敌军围困幽谷,秦野也从未见过他这副失神模样,他刚想开口劝劝,宁毅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备马,我亲自去找。”

  夜雨如注,无边无垠的夜幕像是被谁豁开了一道口子,雨水猛灌。

  宁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已经记不清马车是在第几次翻滚的时候裂开的,只记得自己一直被一双手臂牢牢箍在怀里,整个世界都翻转了过来,漆黑夜色里她根本分不清哪一边是天,哪一边是地。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耳畔还有皮肉磨过砂石的粗粝声。

  可身上一点儿也不疼。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马车重重砸入河中,霎时间碎成几块破木板,水花四溅,巨大的冲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河水冰冷湍急,在暴雨中汹涌地朝着下游冲,二人不知漂了多久,终于被冲上了一片浅滩。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难忍,宁宁嘶了一声,光是掀开眼皮就用了大半力气,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一片湿软的泥。

  河滩上满是碎石,硌在身下难受的紧,她强撑着坐起来,衣兜里哗啦啦地淌下一滩水来,冷的她直打颤。

  狂风暴雨似乎早已远去,耳畔只有流水淙淙。

  今夜无月,连星子的光都被乌云盖了去,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四下里寻觅起来。

  不远处的大石头边,一抹暗色格外清晰。

  谢祈安靠在石上没有动静,像是被水推到那处,再也推不动了。

  “谢祈安?”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心中涌来一阵不安感。

  顾不上遍体的酸痛,她强撑着站起来,跑过去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一道热热的气息轻轻扑在她指尖上。

  很浅,但还在。

  努力忍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扶着他的手臂晃他:“谢祈安,你醒醒……”

  他依旧没有反应。

  她又推了一下,掌心按在他肩头,渗出一片冰冷的河水,还有些黏腻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贴在她手心里。

  她吓得直哭:“你快醒醒……”

  谢祈安终于动了一下,眼皮勉强掀开一道缝,声音还没出来,先落下一声粗重的喘息。

  目光散着,过了三息才慢慢聚拢,停在她脸上:“宁宁……你有没有事?”

  宁宁拼命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没有没有……我没事,你怎么样?”

  谢祈安松了口气,右手摸索着动了动,想撑起身子,突然眉头猛地收紧,嘶地喊出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动不了。”

  方才顺流而下时,河流太急,他一心护着她,身子被湍流冲的几乎四分五裂,在一个急弯处被猛地甩开,身子撞在石头上,大抵是那个时候伤着的。

  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湿透的衣料洇开一片深痕,隐隐散出血腥气,她想伸手碰一碰,又怕按到他的伤口,犹犹豫豫地停在那里不敢落下。

  他按住她的手腕,搭上来的手抖的比她还厉害,声音又弱了些:“没事……”

  宁宁哪里肯信,她立即要起身:“我去找人。”

  谢祈安闻言,拼了命挣着身子扯住她:“这里荒山野岭,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真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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