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竹转身去办。
“回来。”谢砚知又叫住他,“去给姑娘做几身宽松的衣服,要快。”
青竹走后,谢砚知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直到天完全黑透。他没吩咐下人进来掌灯,下人们也不敢擅自进来。
书房里一片漆黑,他坐在那里一动未动。他心里清楚,余朝晚定然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所以他得瞒住她,至少不能让她这么快知道,能瞒一时是一时。
第二日清晨,余朝晚刚起来正在用早膳,谢砚知又折了回来。
余朝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喝粥。
他走到榻边,蹲下身子去握她的脚踝。
余朝晚下意识缩脚,被他握住脚踝,“别动。”
他拿出一把钥匙,插进金圈的钥匙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铃铛落在绒毯上发出很轻嗯一声闷响。
余朝晚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脚踝,那里有一圈极浅的痕迹。带了三个多月的东西,今日说取就取了,她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谢砚知将金圈和链子收好,起身坐到她对面,“大夫说,你身子虚,多走动对身体好。”
余朝晚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今日起,你每日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不许出月洞门。”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得是我在的时候。”
余朝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随后便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从这以后,每日午后,余朝晚便能在丫鬟的陪同下在院子里走上一圈。
院子里的石板路上铺了毡垫,台阶上也是。玉兰树下放了一把藤椅,旁边的矮几也是用藤条编的。
余朝晚走累了,也能在玉兰树下坐一会儿。
谢砚知坐在书房里,抬头就能看到她,她站在玉兰树下,正仰头看着开得繁茂的玉兰花。阳光透过花瓣缝隙落在她脸上,异常柔和。
她看上似乎又长了些肉,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墨松进来送密报,见他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愣了几息。谢砚知虽然总是带着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但是他身边的人还是能分清他的情绪,此刻他脸上的笑意不是假的,是发自内心的。
顺着他的目光,墨松回头看了一眼,余朝晚已经坐到藤椅上,眯着眼看着天空。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的密报递给谢砚知。
谢砚知吩咐了两句,他转身去办。
余朝晚在藤椅上躺了有一会儿了,见她没动静,谢砚知起身出去。
走到她身边,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他皱了下眉,弯腰将人抱起来。余朝晚立马就醒了,睁眼看到他,浑身一僵。
“春寒,去屋里睡。”说着他便将人抱了回去。
到了夜里,他依旧每日都来,却极为克制。
大夫的话,他记得清楚。
可已经快半个月没有碰她了,他忍得着实辛苦。
今晚他只打算抱着她睡的,可她睡梦中翻了个身,朝向他这边。她的呼吸打在他的颈子上,一下,又一下。
黑暗中,他睁开眼,身子忍不住朝前倾,离余朝晚近了几分。
只亲一下,他心中暗想。
他靠过去,将人拢在怀里,低头,吻落在她发顶,然后是额角,眉心,一点一点往下,落到唇边的时候,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余朝晚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贴在腰侧的掌心滚烫。她没挣,就像之前一样,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将自己的思绪放到很远的地方。
。。。。。。
谢砚知睁着眼,搂着她,感受到她平稳绵长地呼吸。忍不住唾弃自己,已经忍了半个月,一朝破功。
随即,他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有没有吵到你?”他的声音很轻。
“你要快些长大。”他又自顾自往下说,“长大了,你娘亲就舍不得丢下你……也会舍不得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囚雀(5) “我本名卫
早膳刚端上来, 余朝晚刚闻到味儿就吐了。
谢砚知起身一下一下给她顺背,眉头拧在一块儿,吩咐丫鬟:“去传大夫。”
大夫诊完脉依旧是那套说辞, 脾胃虚弱, 气血不足,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余朝晚漱了口,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 懒得说话。
谢砚知同大夫一块儿出去,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他坐到榻边, 握住她的手:“我今日要出去一趟, 药记得按时喝, 不许耍赖。”
余朝晚没应声, 翻身朝里。
谢砚知也不恼, 反而替她拢了拢薄被。
墨松在院里侯着, 见他出来, 迎上去低声道:“爷,汉王那边起兵了,打的清军侧的名号。”
谢砚知淡淡“嗯”了一声, 接过青竹递来的马鞭,“辰王那边呢?”
“探子传来的消息, 在调粮草,兵马也在集结。”
“告诉许绍杰,让他守好武昌,不用与辰王硬碰。”
“是。”
谢砚知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青竹, “告诉周婆子好好伺候,若姑娘有什么不妥,立刻去大营报我。”
青竹应下,心中忍不住嘀咕,总督府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兵守着,院里丫鬟婆子一大堆,能有什么不妥。
余朝晚的回笼觉睡到快晌午。
这段日子她总是这样,像是怎么睡都睡不醒,大夫三日来一次,诊完脉永远是那套说辞,脾胃虚弱,气血不足。可那汤药一碗接一碗的喝下去,没见半点好,反而吐得更严重了。
晌午,饭菜摆了一桌,鱼汤熬得雪白。余朝晚拿着筷子,吃了两口就搁下了。
“姑娘,您再用些。”周婆子侍立在一旁,见她放下筷子,连忙劝她。
周婆子是谢砚知专门挑的,之前总督府多是些丫鬟,谢砚知怕她们什么都不懂,专门去挑了几个婆子,周婆子是里面最会来事儿的,做事也细心周到。
余朝晚摇摇头,“没胃口。”
见她没有胃口,周婆子转身出去,很快就回来,手里端着一碟青梅,“姑娘您尝尝这个,老奴自己腌的青梅,开胃。”
余朝晚捻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自己化开,连带着胃里的恶心都压下去不少,她又捻了一颗。
周婆子见她喜欢,喜笑颜开:“姑娘喜欢就好,这东西开胃是开胃,就是太酸了。老奴的小孙女昨日偷吃了一颗,皱着张小脸直喊酸。”
余朝晚拿着青梅的手顿住。
酸?她砸吧了下嘴里那颗,酸甜刚好,甚至还有些可口。
她素来喜甜不喜酸。以前谢府的酸汤鱼,阮氏和谢玉瑾爱得不行,她却宁愿吃白米饭也不沾半点。平日里的水果也是,但凡有点酸味她也不喜欢吃。
她看着那碟还剩一半的青梅,她吃了这些,却没有半点觉得酸。
余朝晚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颗青梅,一动不动。
她这段日子,每天晨起,必定会吐,闻不得一点荤腥。每次大夫都说她脾胃虚弱,她也信了。被谢砚知关了四个多月,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身体不好,她还绝过食,得了胃病也不奇怪。
若只有这一件也没有什么。
可她如今竟然变了口味,每日像是怎么也睡不醒。
还有那汤药,一碗接一碗,若真是病了,喝了这么久的药也没有半点好转,甚至连方子都未曾换过。
前些日子送来的衣服,宽松得离谱。
她忽然想起前两日夜里,睡梦间她觉得有人在摸她的小腹。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眼前。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月事来是什么时候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甚至可能更久。
指尖一点一点凉下去。
从落霞镇回来时,她买了零陵香的香囊,那香囊一直挂在总督府正屋的床边。她心里清楚那东西聊胜于无,可快一年了,每次月事来前她都紧张,最后月事也来了。
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左右不过两个原因,要么他不能生,要么她不能。想到吴嘉仪和泠鸢,她觉得大概率是他不能生。所以渐渐地也会想,总不能所有的坏事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缓缓把手心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平的,她又往下压了压,手倏地移开。那里似乎不像以前那样软,反而有些发紧。
碟子里的青梅沾着水渍,亮晶晶的。
余朝晚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桌子吐起来,吐到胃里什么都不剩,吐得满脸是泪。
“姑娘!”周婆子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余朝晚摆摆手,“我没事。”
她缓缓坐直身体,“吃得有点急,你下去吧。”
周婆子不放心,“姑娘,老奴……”
“下去。”余朝晚又说了一遍。
周婆子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只是脸色有些白,这才收拾碗筷退出去。
门一合上,余朝晚脸上平静的神色瞬间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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