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臣[强取豪夺]_岁左【完结】(110)

  “大人,”姜焕指着沙盘东侧,“汉王在此设了重盾阵,但探马来报,其前锋营昨夜哗变,杀了督粮官。此时两翼包抄,再正面冲击,一击可溃。”

  谢砚知没看沙盘。他伸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啪地钉在沙盘上洛阳城的位置,箭尾颤巍巍地晃。

  他说,“中军直进。”

  其他将领不领其意,“大人,虽说汉王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可中军直进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我说中军直进。”

  诸将互看一眼,又看向姜焕,姜焕知道汉王军中有内应,此战一起必会倒戈,但是两翼包抄的法子更加稳妥,可中军直进确实是最快获胜的法子。

  “末将领命。”姜焕说。

  诸将见他如此,纷纷领命。

  谢砚知站起身,将玄甲拿起穿在身上。

  “爷。”墨松硬着头皮上前,“您的身子……”

  谢砚知扣甲的手顿住,侧头看他,声音平静,“我怎么了?”

  墨松腿一软,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谢砚知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将玄甲穿戴整齐,“放心,我死不了”

  墨松却觉得心头发毛。

  战鼓声响起,威远军如黑色潮水般奔涌向前,汉王前军刚开始还能勉强抵御,可很快后军乱起,叶坤扬临阵倒戈,与威远军成前后包夹之势,汉王军中生乱。

  谢砚知身穿玄甲,一马当先,径直冲着汉王军旗而去。

  “大人!”姜焕在身后嘶吼:“中军还在推进……”

  他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厮杀声中。

  谢砚知像是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也感受不到疼痛,一人一马直冲汉王帅旗。宛如一尊杀神,长剑染血,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叶坤扬从汉王后军奔袭而来,远远瞧见谢砚知的身影,心头猛跳,手中长枪挥舞,将一人斩于马下,催着坐骑朝他奔去。

  汉王见叶坤扬临阵倒戈,心知大势已去,调转马头朝侧翼突围。

  谢砚知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挥剑斩开扑上来的敌军,向着汉王方向而去。

  他从地上拔起一杆长枪,朝汉王扔过去,汉王被长枪贯穿左肩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战马嘶鸣,谢砚知手中长剑挥舞,几名汉王亲卫被击退,他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

  叶坤扬终于带着人马赶到,替他挡下其余攻击。

  “谢砚知。”汉王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卫承煦许了你什么好处?本王可以许你双倍。”

  谢砚知冷笑一声:“卫承煦?他很快就会去陪你。”

  话音刚落,他抽出长枪一扫,汉王的头颅滚落在地。

  谢砚知用长枪挑起汉王头颅,高呼,“汉王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威远军很快便控制住局面。

  姜焕浑身是血,走到谢砚知身前跪下:“大人,汉王已死,降卒两万余众,洛京城守将未开城门,还请大人示下。”

  “原地扎营。”

  谢砚知坐在主帐中,浑身是血,手中拿着那对玉镯子,暗红的血水已经将镯子的缝隙浸透。

  墨松拿着金疮药和纱布走进来,“爷,奴才为您包扎伤口。”

  谢砚知坐在那不动也不应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伤亡如何?”

  墨松手上动作未停,“前锋营折了一成多,中军不到一成。”

  谢砚知“嗯”了一声,依旧看着手中的镯子。

  “墨松,你说她若自焚为何带着我送她的镯子?”

  墨松手上一抖,没敢接话。

  “她那么恨我。”他自说自话,“怎么可能戴着我送的东西去寻死。”

  “除非,”他抬头看向帐外如血的残阳,“那不是她。”

  墨松猛地抬头。

  谢砚知脸上露出笑意,似乎对自己的推断十分满意,他将玉镯收好,站起身。

  “该准备进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带球跑路(5) “她替我杀

  格温的毡帐光线昏暗, 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帐子角落里摆满了各种土色的瓶瓶罐罐。

  天冬躺在靠里的羊皮褥子上,右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 面色惨白, 听到动静,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姑……娘……”她的声音干哑。

  余朝晚快步走过去,在榻边跪坐下来,拉着她没有受伤那只手。“没事了, 没事了。”

  天冬裂开嘴扯着嘴角笑了下。

  余朝晚看着她, 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姑娘……奴婢没事……皮外伤……”天冬哑着嗓子,勉强吐出几个字。

  “别说话了。”余朝晚眨了下眼睛, 将眼泪憋回去, “躺着好好休息。”

  天冬点点头, 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余朝晚替她将被子盖好, 才撑着榻沿缓缓起身。

  巫医格温坐在角落里, 看上去五十出头, 身上穿着件灰褐色的袍子, 脸上画着奇怪的图腾,正用药杵捣着草药。她未抬眼,嘴里说了两句。

  泠鸢转头对余朝晚道:“她说天冬性命无碍, 但是伤了筋骨,往后那只手干不了重活, 针线活也做不了。”

  余朝晚看向天冬,这几日下来,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没了,一张脸已经脱了相。眼泪终是没忍住,簌簌往下落。她微微抬头, 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擦干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余朝晚低声对泠鸢道:“泠鸢,你能帮我问问格温……这孩子,能不能拿掉?”

  泠鸢猛地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姑娘,你……”

  余朝晚垂着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将手轻轻放上去,“它……不应该来的。”

  泠鸢张了张嘴,劝阻她的话终是没有出口。她转身用高夷语与格温交谈。格温起初只是摇头,依旧捣着手中的药杵。泠鸢又说了几句,格温放下药杵站起身走到余朝晚身旁。

  她伸出手在余朝晚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随后收回手,对泠鸢说了几句,神色严肃,又看了眼余朝晚,带着几分责备。

  泠鸢脸色微变。

  两人又说了两句,泠鸢转头看向余朝晚:“格温说,快七个月了,胎儿已经成形,手脚都长全了。这时候强行引产,要先用猛药催宫,再用钩子把胎儿钩碎,一点一点掏出来。”

  余朝晚的心猛地缩了下,下意识摸向肚子。

  “她还说,”泠鸢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忍:“以你现在的身体,气血两亏,又连日奔波,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孩子没了,你大概率也撑不住。就是侥幸活了下来,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而且……”

  她抿了抿嘴唇:“格温说,她不做这种杀生的营生。高夷人相信,成形的孩子已经有了魂,强行打掉,母亲的魂会被孩子缠住,永远困在这片荒原上,回不去天上的故乡。”

  余朝晚站在那,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很鼓了,每日都能感受到它在动,它像是一个寄生者,长在她的骨血里。

  “知道了。”她低声道。

  回到泠鸢的毡帐,余朝晚坐在那张铺着厚毡的矮榻上,双手撑着榻沿,盯着矮几上的烛火,没什么表情。

  泠鸢倒了杯热奶茶递给她:“别想这没多,活着才有未来。”

  余朝晚看着她手中的奶茶,没接,“泠鸢,这不是一个孩子。它是锁链。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以为我自由了。可它还在我肚子里,时刻提醒着我——”

  她闭上眼睛:“我逃不掉。”

  泠鸢看着她这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原先那个阳光明媚的谢家四姑娘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她有好几次都想问她经历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余朝晚不想说,她便不问。

  她坐到余朝晚旁边挨着她,“在雁回关时,我差点死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大概是活不成了。是赤那救了我。被救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活着真好。”

  “我不是劝你生下他,可已经七个月了,格温不会帮你,这荒原上也没有别的大夫会帮你。可若你执意要寻死,办法多的是。可天冬呢?她如今还躺着病床上,你若是死了,她怎么办?”

  她将手搭在余朝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要活还是要执意寻死。”

  余朝晚坐在那没有应声。

  接下来两日,余朝晚没有出过帐子,她躺在床榻上,眼睛盯着帐顶,从天亮盯到天黑。泠鸢端进来的食物,她几乎没有动过。

  看她这样,泠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帐帘被掀开一条缝,钻进一股冷风。余朝晚睁开眼,看见阿琅探进半个脑袋,冲她招手:“喂,大晟的丫头,出来看日出!今日的朝霞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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