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一把将竹签塞回签筒中,转身踏出大殿。
厢房在寺庙的东边,甚是幽静,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花已经谢了,树叶翠郁。
“施主可在此处暂时歇息,斋饭随后送到。”小沙弥站在院门口对余朝晚道。
“有劳小师父。”余朝晚带着天冬转身进了厢房。
吴婆子和杨婆子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三奶奶,奴婢二人就在院子里,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余朝晚点头,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屋里的窗户,“我有些乏了,想小憩一会儿。”说着就吩咐天冬将门合上。
在屋里坐了会儿,就听到屋外传来二人压低了的说笑声。余朝晚让天冬将包袱里的衣裳拿出来换上,将换下来的衣裳又塞回包袱里。二人轻手轻脚地将窗户支起来,外面是一片竹林。
余朝晚指了指窗外,率先先翻了出去,然后接过天冬手里的包袱,天冬也跟着翻了出来。
两人猫着腰,穿过竹林,钻进后山的灌木丛。
山路比她预想的难走多了,没有路,她只能带着天冬朝着西山的方向走,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灌木开始变得稀疏,又走了一截,眼前出现一条较为开阔的山道。她掏出草图,比对了下,大致确认方向,前面不远处应该有一处关隘,过了关隘再往西就是西山了。
“这边。”她对天冬道,声音里染上一丝喜色。
“姑娘,还有多远?”天冬问。
“快了。”她将草图塞回怀里,“过了前面的关隘,就是西山。”
天冬脸上也露出喜色。
继续往前,转过一道弯,隘口就在前面。右侧的山壁突然变得陡峭,中间的山道变窄,只能容下一辆马车,左侧峭壁旁长着稀疏的柏树。
两人正要往前,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余朝晚下意识拉着天冬闪身躲进一旁的柏树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还不止一匹。
余朝晚侧身从粗壮的树干后往前看,一队人马从山道拐过来。最前面是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马上的人一身玄色的铠甲,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疲惫和沉郁,手臂上缠着白布条。
余朝晚的心瞬间跌倒了谷底,那人不是楼翊又是谁。
楼翊身后跟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放着一方黑色的棺椁,棺前竖着灵幡,上面写着“楼氏长子楼堃之灵”,风吹过,灵幡拂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马车旁跟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马上坐着一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短褐,头发高高束起,一副小厮打扮。可那人皮肤白皙,眉眼清秀,一眼便能认出是个姑娘。
一行人离她们二人越来越近,二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就在她们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时,楼翊突然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眼神中迸发出杀意:“谁?出来!”
余朝晚暗道糟糕,就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时,身后的山道上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猛地回头,一匹白色骏马从她们来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月白色锦袍,银灰色的披风被风扬起,衣袍下摆上沾了些泥点,靴子上也全是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可即便如此,也难掩那张脸的清隽。
谢砚知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向松树林的方向。他的目光穿过松枝的缝隙,准确无误地落在余朝晚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四妹妹,”他的声音不高,在山间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处风景可好?”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鸟窠禅师的禅诗《无题》原诗: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第25章 白月光(5) 顾家倒了这
柏树林本就稀疏, 背后更是陡峭的岩壁,余朝晚此刻就算长了翅膀也得从楼翊和谢砚知眼前飞过,更何况她没有。谢砚知已经翻身下马, 正慢悠悠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在原地僵了片刻, 咬咬牙,还是从柏树树干后站出去。天冬小脸煞白,怀里抱着包袱,跟在她身后。
楼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神情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余朝晚。她身上穿着件灰青色粗布短褐,头上没有任何发饰, 脸上沾了些灰, 看上去有几分狼狈。身后的丫鬟与她一副打扮, 这样子哪像是看风景, 分明就是要出远门。
“你……”他正要开口问她。
他身后那匹枣红色马上的女子, 目光掠过余朝晚, 看了眼不远处的谢砚知, 很快便将目光收回,对楼翊道:“这位是?”
楼翊侧身看她,神色迟疑, 似乎不想在此处介绍,但还是开口:“这是谢娇娇。我的……妻子。”
“妻子”二字极轻, 说得不情不愿。
那女子抬眸打量余朝晚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收回目光,看向楼翊,声音里带着些疲惫, “我有些累了。”
闻言,楼翊立刻翻身下马,走过去,将她从马背上小心扶下来,他动作轻柔,带着无法言喻的珍视,“歇会儿。”
他在一旁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大石头,将披风解下铺在上面,让她坐下,又取了水壶递给她。目光再未落在余朝晚身上,他们不过是表面夫妻,就算她真想跑,他也毫不在意。
余朝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些荒谬,又有些无语,不是有心上人吗,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天冬站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姑娘,姑爷这是……”
余朝晚接过话头,自嘲道:“夫人,不好了,将军带了个姑娘回来。”
天冬心里本来又紧张又害怕,听到余朝晚这句充满讽刺的话,又有些想笑。
谢砚知走到余朝晚身旁,侧头看她,“四妹妹站着做什么?坐下歇会儿。”
余朝晚浑身一紧,下意识往旁边靠了下,然后拉着天冬朝楼翊那边走过去。她识趣地没挨太近,在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
谢砚知没再跟过来,也找了块不近不远的石头坐下,姿态悠闲,不像是赶路的人,反倒像是踏青的公子哥。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余朝晚的身上,嘴角始终挂着笑。
“心儿,再喝一口。”楼翊的语气温柔,全然不似与余朝晚说话的语气。
心儿?余朝晚看过去,难道这姑娘就是楼翊的心上人?!
顾妍心接过水壶,朝楼翊温柔地笑笑。楼翊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砚知,开口问道:“大哥不是在顺天府吗?怎会在此处?”
谢砚知掸了掸衣袍上的灰,轻描淡写:“陛下召我回京议事,路过此地。”
楼翊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又看了眼余朝晚。见他看过来,余朝晚都在考虑该怎么开口解释了,他的目光却只停留一瞬便挪开了,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坐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楼翊抬头看了眼天色,对顾妍心道:“歇好了么?”
顾妍心点点头,起身将水壶递给他。
楼翊起身对谢砚知道:“大哥,该启程了,晚了城门该关了。”
谢砚知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没动。
楼翊将顾妍心扶上马,回头看了眼余朝晚,对谢砚知道:“有劳大哥照顾下谢娇娇。”说罢,自己翻身上马,踢了下马肚子,与顾妍心一道走了。
余朝晚:?
谢砚知牵着马朝余朝晚走过来。
余朝晚退后两步,她不会骑马,更不想跟谢砚知同乘。
谢砚知嘴角含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别怕,踏雪很乖。你骑,我牵着。”
余朝晚看了眼楼翊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她现在还能怎么办?跑是跑不了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根本不想管自己,按他们的脚程,自己跑步都不一定能跟上。她咬咬牙,去够马鞍。
谢砚知走到她身旁,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扶上马背坐好。余朝晚浑身僵愣,一动不敢动。见她坐好便松开手,牵起缰绳走在马前面,闲庭信步。天冬抱着包袱,垂着头,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前方远远出现两个身影,疾驰而来,靠近了,余朝晚才看清是青竹和墨松。他们二人在余朝晚前面不远处停下,翻身下马,朝谢砚知道:“爷。”
谢砚知微微颔首。
墨松牵了自己的马往前,“爷,您骑我的。”本想从谢砚知手里接过缰绳,他却没给。
谢砚知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侧头看向余朝晚,语气温和:“四妹妹坐稳了。”
两匹马并肩走着,两人间隔不到一臂的距离。这距离让余朝晚无所适从,她别过头,盯着一旁的石壁。
走了一截,谢砚知忽然开口,“半年未见,四妹妹气色好了不少。”
余朝晚扣着马鞍的手指收紧,没有接话。
“楼家的饭菜可还合胃口?”他又问,语气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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