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又让人将他的公文也搬了过来,让他用她的书案处理公文,自己则坐在一旁看话本子。
大病一场,身子还未恢复,精神不济,她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心里想着一定不能让他回温水居。眼皮却越来越重,书上的字开始出现重影,意识渐渐模糊,滑入黑暗。
谢砚知侧头看了眼趴在案角睡熟了的人,起身轻手轻脚将人抱到床上,将灯灭了转身离开。
侧屋,青竹早已收拾好东西候着他。
“你留下,这段时间,将人看好了,映雪阁的人手再多加一倍。”
青竹心里苦,却不得不应下。
“天冬打听的门路都敲打过了?”
“是,奴才确认没有不要命的人敢给四姑娘办路引或者带她出城。”
谢砚知颔首,“传信鬼炽,让他办完事到郧阳来。”
“是!”青竹应下立马转身去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强取豪夺(7) 我的小衣落
余朝晚起来时, 谢砚知已经走了,睡梦中迷迷糊糊间,她隐约觉得有人在她床边站了许久。
知道谢砚知己然离开的消息, 天冬立马就意识到, 这是逃跑的绝佳机会。她每日一大早就出门,可在外面跑了两日,早些时候说可以帮她找路子的人,一夜之间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两日下来, 依旧没有收获, 她一脸沮丧地回到谢府。
看到映雪阁门口站着的两个膀圆腰粗的婆子,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进门时, 余朝晚正坐在妆台前扒拉自己的妆匣, 回头看到她进来, 朝她招招手, “天冬, 你来看看这几样首饰能值多少银子?”
天冬强打起精神, 妆台上放着三支足金的簪子, 一对赤金点翠的耳饰,一对金丝缠珠的耳坠,还有两支成色不错的白玉簪子。
她仔细看了看, “估摸着能当个二百余两。”
之前在楼家当首饰攒下的银子被谢砚知没收了大半,只留了几十两给她打赏下人用。若是加上这几样首饰, 逃出去以后也够用一阵子。
“姑娘。”天冬想到她吩咐自己的差事还没有着落,满心歉疚:“奴婢没用,路引的事只怕是办不妥了。”
这样的结果,余朝晚早有心理准备,以谢砚知做事的缜密程度, 天冬的动作必然瞒不过他。
她凑近天冬,小声说道:“如果咱们运气好,今日就能拿到路引。”
天冬一脸不可置信。
“我生病那日,楼翊将之前答应替我办的去青州的路引送到了温水居。我记得当时他随手将路引压在了一本书下面。我病了以后,他就一直住在映雪阁。头两日,他一直守着我,哪也没去。”
“后来,他每日早出晚归,回来也应当是直接来的映雪阁,我推测他应该没有回去过。”
天冬点头,“那几日,大爷的换洗衣裳都是青竹去收拾的,奴婢偶然碰见过。”
“昨日我让青竹去替他收拾东西,他后来应该也没有回去。若我们运气好,那两张路引应该还在他的书案上。咱们得想个法子去趟温水居,找到那两张路引。”
“姑娘,温水居平日里不许旁人进出,咱们能进吗?”
余朝晚嘴角微翘,冲她眨眨眼,“青竹拦不住我。”
夕阳西斜,余朝晚带着天冬走出院子,两个婆子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青竹守在院门口,见到她,立马上前,态度恭敬,“四姑娘,天色晚了,您这是要去哪?”
余朝晚冲他笑笑:“屋子里闷,出来散散步。”
青竹不敢阻拦,只能跟在她们身后。
余朝晚逛着逛着便到了温水居门口,她看了眼黑漆漆的院落,忽然轻呼一声:“哎呀!”
身后众人都吓了一跳。
天冬连忙开口,“姑娘,您怎么了?”
余朝晚面露难色,踟蹰片刻,低声道:“我得进去一趟。”
青竹闻言面色微变,出声阻拦,“四姑娘,爷不在,您进温水居做什么?”
“我有东西落里面了。”
“什么东西,奴才可以替您去找。”
余朝晚一脸为难,声若蚊蝇,“小衣……”
青竹没听清,“什么?奴才没听清。”
余朝晚咬咬牙,稍稍扬声说道:“我的小衣落在里面了!”
青竹瞬间僵在原地。
“你还要帮我找吗?”
青竹猛地摇头,他还想多活两年。可他总觉得她目的不纯,仍旧想要阻拦。
她指了指身后的两名婆子,“你若不想我进去,让她们进去找也行。”
那两人连忙摇头,谢砚知早有吩咐,擅自进入温水居者重罚,先前府里有人不信邪,偷偷闯入,被抓住后当场便被处置了。
“那只能你去了。”余朝晚看向青竹。
青竹脸色发白,这姑奶奶分明是存心为难他。“姑娘,要不等爷回来,您再进去找寻?”
余朝晚轻叹一声,“哎,前几日大哥哥还说什么都依我,不过是进温水居找件东西,也这般推三阻四,看来不过是哄着我玩的。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问问他,为何说话不算话。”
青竹额上已然渗出细汗,他咬咬牙,侧身退让开来,“姑娘,奴才不敢拦您。”
余朝晚拉着天冬往里走。
“姑娘,天冬她……”
“她就在门口候着,不进去。”
屋内未曾点灯,暮色从窗棂缝隙透入,将屋子笼罩在一层灰色薄翳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青竹与天冬一同立在门口。贴身衣物这类物件,他自然不便窥探,却又满心不安,目光始终追随着余朝晚的身影。
余朝晚进门先走向谢砚知平日更衣的屏风,衣架上还搭着一件他的外袍。她立在屏风旁,四下张望,又伸手拨弄了下那件外袍,装作认真找寻东西的模样。从屏风后走出,她又走到软榻边,弯腰掀开引枕与薄毯细细翻看。翻完软榻,她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有呢?”
随后才迈步走向书案。书案上堆叠着不少书籍与公文,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粗略扫过一圈,并未看见路引。
青竹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她不敢明目张胆翻动书堆,只能随手翻了翻旁侧的椅子,脑中飞速回想当日谢砚知究竟将路引压在了哪本书下。
对了,是《水经注》!她目光扫过案上书籍,《水经注》被另一本书压着,露出半截书页。
心跳骤然加速,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伸手掀起书页一角,两张路引静静躺在下方,鲜红的官印赫然入目。
她抬眼望向门外,青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抬手掩面,轻轻咳了两声。
天冬立刻会意,出声劝道:“姑娘,若是找不到便算了吧。”
“那怎么行?”余朝晚语气微嗔,故作不悦地斥责,“这般私密的东西落在此处,若是被旁人看见,成何体统?”说罢转头对青竹道,“屋里太暗,你进来将灯点亮。”
青竹迟疑片刻,只得走入屋内,点亮书案旁的灯。余朝晚依旧觉得光亮不足,又指向角落灯架:“把那边的也点亮。”
青竹虽满心不情愿,也只能依言前去点灯。
趁着他转身点灯的间隙,余朝晚飞快将路引从书页下抽出,悄然攥紧。
青竹动作极快,转瞬回身。余朝晚一手轻搭在书案边缘,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垂落的手被书案稳稳遮挡,神色坦然,不见丝毫异样。
余朝晚侧身看向椅后,故作惊喜:“呀,在这里!”
说着弯腰,顺势将路引收进袖中,同时拿出一早备好的贴身小衣,直起身来。
青竹闻声,连忙背过身去,“姑娘,既然找到了,便请回吧。”
“嗯。”余朝晚收好衣物,快步走出屋门。
青竹吩咐两名婆子紧随余朝晚,自己则留在温水居细细核查一圈。除却那本《水经注》似有挪动痕迹,其余物件皆摆放如初。可他心底始终觉得此事蹊跷,不敢耽搁,立刻差人快马给谢砚知送信。
见青竹留在温水居并未跟来,余朝晚心知他已然生疑,定然会派人传信。一旦谢砚知收到消息,立刻便会知晓她取走了路引。
她暗自估算,青竹若派人快马传信,最迟明日子时便能将消息送达。一来一回最多三日,也就是说,她们最迟后日必须动身离开。
正思忖间,穿过月洞门时,不慎与一名丫鬟撞了个满怀。余朝晚连连后退两步才站稳身形。
丫鬟看清眼前之人,瞬间扑跪在地,死死拽住她的裙摆,“四姑娘,求您救救大奶奶!”
余朝晚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丫鬟她认得,是吴嘉仪身边的陪嫁丫鬟,名唤银书。往日里仗着是大奶奶的贴身丫鬟,没少在府里作威作福。此刻她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模样狼狈不堪。
“你家大奶奶怎么了?”迟疑片刻,余朝晚终究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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