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臣[强取豪夺]_岁左【完结】(66)

  他直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很快下面就传来议事的声音。姜焕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秋防地兵力调配。谢砚知站在沙盘前,指着沙盘,将每处关隘,每条粮道,每支军队轮换都问得清清楚楚,时不时还会将他们的疏漏指出来。

  余朝晚捧着杂记坐在榻上,半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她一大半的精力都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处理正事。他的声音冷峻,与平日里和她说话的语气想去甚远。余朝晚隔着屏风也能感受到他的威压。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他也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一方主帅。

  众将领额上冷汗涔涔,谢砚知担任辽顺总督不过一年的时间,但他们都见识过他的手段,他向来恩威并施。最初,大家都当他是文官,可在校场上比试过,才发现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除了庶务,他对排兵布阵,行军打仗之事也极为在行。不到半年时间,营中众将领便对他心服口服。

  布防的事终于议完,众将领退下,姜焕落在最后,“大人,”他看了眼屏风,“安国公那边……”

  “此事稍后再说。”

  “是。”

  谢砚知绕过屏风,走到塌前蹲下,抬眸看她。

  余朝晚心头一跳,他以前从未去如此看过她,像是臣子仰望君王,又像是信徒仰望神明。

  “可是无聊了?”

  余朝晚摇摇头,“你若还有事,只管去忙。”她顿了下,“若是我在这不方便,也可以出去走走。”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没什么不方便。只是有些事,你知道的少反而对你好。”

  余朝晚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站起身,将她拉起来,将银狐裘给她披上,“走吧,去燕回山。”

  “现在?”

  “布防的事议完了,余下的,明日再议。”他牵着她往账外走。出了主帐,他吩咐墨松备马。

  天边的晚霞将云层染成金黄色,墨松很快就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谢砚知先将余朝晚抱了上去,自己才翻身上马。

  他踢了踢马腹,朝营外而去。

  姜焕站在帐外,见谢砚知未带一兵一卒,忍不住问墨松:“大人就这么去了?那姑娘……”

  墨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爷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尤其是那位。”

  马背颠簸,余朝晚被谢砚知圈在怀里,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她望着越来越近的燕回山,夕阳的余晖洒在漫山的红叶上,绚烂夺目,没得惊心动魄。这比她前世见过的任何一片红叶都要美。

  “好看吗?”

  余朝晚点点头。

  谢砚知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笑意,“这里的红叶我看过许多次,以前从未觉得好看。”

  “为何?”

  “因为没有你。”

  “……”

  谢砚知笑出了声,他环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抓紧,前面的路开始变陡了。”

  到山顶时,天已经暗了,谢砚知将余朝晚抱下来,又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一张毡垫铺在地上。

  余朝晚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顺天府,灯火璀璨。

  很快谢砚知便在毡垫旁升起一堆篝火,他抬眼看过去。

  余朝晚背着手站在那,晚风拂过,衣袂翩飞,似是要乘风而去。

  他心头一跳,起身几步走过去,将她往回拉了些,“悬崖边危险。”

  余朝晚“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向远处。刚刚有一瞬,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去了,远处那些灯火中有一盏是爷爷奶奶为她而亮的。

  又看了一会儿,她才转身走到毡垫上坐下。

  谢砚知坐到她身旁,将水壶递给她,又给她递了块胡饼。

  余朝晚接过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比预想的好上许多。

  “冷吗?”谢砚知用树枝挑了挑火堆。

  余朝晚摇头。

  “朝朝。”

  “嗯?”

  “你昨日说要好好活着,怎样,才算好好活着?”

  余朝晚沉默了很久,“能看星星,能吹风,能……自己选择去哪。”

  谢砚知又挑了挑火堆。

  余朝晚抬头仰望星空,忽然“哇”了一声。

  谢砚知抬头看她,她指着天际,眸底映着星辰,“谢砚知,你看!”

  他顺着她的手看去,星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铺满细碎钻石的路。可他却觉得这满天星辰都不及她一双眼睛耀眼。

  “朝朝。”

  “嗯?”

  “你以前看过银河吗?”他问她,“在你的家乡。”

  余朝晚沉默一瞬,“看过。还是请假专门去看的。”她想了想解释道:“城里的灯太亮了,别说银河,平时连星星都看不到。只有在远离城市的地方,没有光污染,天气好的时候才能看到。”

  她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忽然笑了下,“我们在营地住了三天,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最后一天晚上,竟然真的看到了。”

  “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来自故乡的他(1) 她知道他在

  余朝晚愣了下, 补充道:“朋友,一群朋友,男的女的都有。”

  谢砚知“嗯”了一声, 语气平淡, 手里的树枝“咔嚓”一声折成两段,他将树枝扔进火堆里,溅起一串火星。

  余朝晚歪头看他,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抿着嘴, 下颌线绷得很紧。余朝晚突然就很想笑,她抬手戳了下他, “谢砚知, 你在吃醋?”

  他没有回答, 只是侧头看着她, 目光幽深。

  余朝晚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要收回手往旁边挪一挪, 就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将她拉了过来。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他吻得凶狠,像是要将她灵魂里所有不属于他的记忆都一寸一寸的覆盖掉。

  余朝晚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手指攥住他的衣襟,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毡垫上, 他用膝盖抵开她的双腿,俯身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你上辈子看过银河,”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调子,“有人陪着你。”

  “……”

  “这辈子,”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心口, 语气不容置喙,“人是我的,魂也是我的。以后看星星,看银河,看红叶,看雪,都只能跟我。”

  余朝晚浑身一僵,她忽然意识到,这盘棋局之上,他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蓄谋已久,他一步一步引诱她至此。

  “谢砚知……”她微微侧头,气息不稳,“你昨日答应过我……”

  “答应过不强迫你。”他打断她,动作却未停,“可我昨日说过,你若主动碰我,我便当你愿意。”他的唇贴在她的颈侧,“刚刚,你碰了我。”

  一旁的篝火燃得浓烈,噼啪一声渐起几点火星,银河在头顶旋转,那片星光由远变近,又由近变远,最后碎成点点星光。

  他的动作愈发缱绻,用吻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用他的痕迹覆盖掉上辈子那些不属于他的痕迹。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从毡垫上抱起来的,篝火已经灭了,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谢砚知用狐裘将她裹住,她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渐渐被染成金色,慢慢地又晕开一点薄红。

  “朝朝。”谢砚知在她耳畔轻轻唤她。

  余照晚在狐裘里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甚至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谢砚知望着那一线天光,又唤了她一声:“再不睁眼,就要错过了。”

  余朝晚皱了下眉,动了动,才缓缓睁开眼。谢砚知捧着她的脸往东方转了下。

  她原本睡眼朦胧的眼缓缓睁大,层层叠叠的云海被染成了橘红色,铺得漫天都是,像是燃烧的海,美得让人惊叹。

  “……好美!”她忍不住赞叹。

  谢砚知环住她的肩,“往后每年,我都带你来。”

  余朝晚没有应声,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散乱,与他的缠在一起,她知道他在等她一句“好”,她应该答应的,做戏做全套,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日头又升高了些,金光变得炽烈,晨雾散去露出下面层峦叠嶂的山峰。

  “该走了。”谢砚知站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替她裹好银狐裘。

  他将她抱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去,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余照晚被他抱在怀里,晃着晃着便睡着了。

  到大营外时,余朝晚还在睡,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墨松早已备好马车侯在大营外。

  “朝朝。”他唤她。

  余朝晚睁开眼,神色还有些茫然:“到了?”

  “嗯。”说着他翻身下马,伸手将余朝晚抱下来,替她拢了拢狐裘,“营中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我让墨松送你回去。”

  “嗯。”余朝晚还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几缕头发垂落下来,搭在脖子旁。

  谢砚知伸手将她头发从狐裘中勾出来理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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