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他话还未出口,林凡眯了眯眼睛打断他:“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好大的胆子。”
孙桀被他的语气震住,那句“林先生”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想起离京前,太子曾吩咐他,这一路听从林凡安排。出发后,林凡就叮嘱他,无论何时都不可以暴露林凡的身份。到了顺天府以后,林凡让他自行行事,便没了踪迹。
今日林凡派人将他约至对面的茶楼,林凡没见到,却先瞧见了余朝晚,这才有了刚刚的事。
旁的人,他或许不放在眼里,但是林凡的身份极其特殊,就连他妹妹见了林凡也要客气的尊称他一声“林先生”。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林凡与余朝晚之间游移,最后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对余朝晚道:“哼,今日暂且放过你。”
他朝随从招了招手,两名随从赶紧上前扶住他,带着众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林凡走到余朝晚身旁,伸出手:“姑娘,你没事吧。”
余朝晚望着他,像是没有看到他伸过来的手。是他!那个在码头榕树下讲《陆小凤传奇》的说书人!
“巴山楚水凄凉地。”
沉默良久,林凡开口:“……responsibility。”
他的声音很低,瞬间就散进了风里。
余朝晚倏地红了眼眶,码头上那场相遇不是她的幻觉,这个世上真的还有一个人,跟她一样,穿越而来。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来自现代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淹没。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她:“姑娘嘴角有伤,先擦一擦。”
余朝晚没有接,她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腹部剧烈的疼痛又跌坐回去。刚刚孙桀那一脚用尽了全力,此刻疼得她两眼发黑。
林凡将丝帕收起,正欲伸手去扶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未停,谢砚知已经从马上飞身而下,他身上还穿着赤色官服,众人见到他纷纷让开。他一眼便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余朝晚。
发丝凌乱,一侧脸颊红肿,嘴角还挂着猩红刺目的血丝。她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谢砚知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他侧头看了眼林凡,眼中翻滚着滔天的戾气。
余朝晚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手指发抖,声音微弱:“刚刚是他出手相救。”
谢砚知蹙了下眉,开口道:“林公子,多谢出手相救。”
林凡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仿佛没有看到谢砚知眼中的戾气。他朝谢砚知拱手:“大人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他的目光又落在余朝晚身上,笑容又柔和了几分。
谢砚知脸上的神色又冷了一分,他低头对余朝晚道:“先回去。”
余朝晚点点头,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林凡一眼,他依旧站在原地,神色从容。
谢砚知抱着她大步走向马车,墨松将车帷掀开,天冬满脸眼泪捂着腹部跟在后面。他将余朝晚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他轻轻将她脸颊旁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拨开,露出红肿的脸颊。
余朝晚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额角冷汗涔涔。
谢砚知想用指腹将她嘴角的血丝擦干净,刚碰到她,她就疼得缩了下,他立刻收回手,不敢再碰。他将她的手拢在手心,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马车停下,谢砚知将人从马车里抱了下来,“大夫呢?”
他的声音有些哑,脸上没什么表情,眸中却透着寒意。
“在屋里。”青竹迎上来,瞟了一眼缩在谢砚知怀里的余朝晚,心头跳了下。
青竹拉住天冬小声问:“怎么回事?”
天冬不认识孙桀,只大致讲了事情经过。
青竹越听脸色越沉,竟然还有人敢在顺天府的地界上动余朝晚,看来是嫌命太长了。他瞧见天冬脸色也不太好,“你也受伤了。”
天冬抿了抿嘴,“我没事,姑娘她比我严重多了。”
她想往正屋走,被青竹拉住:“你家姑娘那有爷在呢,你跟我来,我给你拿点药。”
天冬往正屋看了眼,这才跟着青竹离开。
大夫替余朝晚诊了脉,又查看了她腹部的伤势,起身对谢砚知道:“大人,姑娘腹部的伤势需要静养半个月,切勿动怒。脸上的伤无大碍,修养几日便能消肿,老夫开服活血化瘀的方子,按时服用即可。”
谢砚知站在床头微微颔首,“有劳。”
墨松将大夫送出去,又去取来玉容膏,递给谢砚知。
谢砚知接过药膏在床边坐下,他先用帕子沾了温水,轻轻去擦余朝晚嘴角的血迹。余朝晚闭着眼睛,在帕子碰到她时微微缩了下,他的力道立刻放得更轻了些。
他用指腹蘸了少许药膏轻轻涂在她脸颊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谢砚知的手顿了片刻才继续。
脸上的伤涂完药,他又掀开被子,查看她腹部的淤青。那一块已经泛紫,与周围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谢砚知的眸色沉了沉,握着药膏的手收紧了几分。他将药膏在掌心化开覆在淤青上,轻轻揉开。
“疼……”余朝晚咬着嘴唇闷闷说了句。
“忍一忍,”他的动作更加轻柔,“一会儿就好。”
上好药,他替余朝晚掖好被角,守着她,直到她睡着了才起身。走到房门外,没见到天冬的身影,“天冬呢?”
青竹忙回道:“爷,天冬姑娘伤得不轻,已经歇下了。”
“调几个得力的丫鬟来守着她。”
“是。”
“墨松,让姜焕来见我。”
墨松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书房内烛火通明,谢砚知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一本册子。烛火的光晕笼罩在他脸上,透着寒气。
门外传来墨松的声音:“爷,姜副将到了。”
“进。”
姜焕推门进来,在书案前站定,“大人。”
谢砚知抬眼,烛火跳动,照得他的脸忽明忽灭。那双眼睛里盛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姜焕只觉得心头发毛。
谢砚知将身前的册子往前推了推,姜焕上前两步,拿起册子。
这是近几日边境高夷国的汇总军报,姜焕有些不解,他看向谢砚知:“大人,这是……”
“姜焕,你说边务巡防,最要紧的是什么?”
姜焕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何换了话头,“回大人,是巡查边境,以防外敌来犯。”
“正是。”谢砚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书案,“孙边务远道而来,勤勉尽责,主动请缨前往边境巡查秋防,此等忠心,令人佩服。”
“大人,孙桀是太子的人……”
谢砚知轻笑一声:“太子知他如此尽忠,定然欣慰。”
姜焕心头一凛,心知谢砚知决议已定,不敢再劝:“属下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来着故乡的他(3) 好言难劝该
谢砚知起身走到沙盘前。烛火将沙盘上的山川走势照得清清楚楚。谢砚知拿起一枚红色的小旗插在了标注着黑石崖的地方。
此地在顺天府以北四十里, 是北境三镇军械粮食转运的必经之地,地势险要,两侧密林崖壁, 中间是一条能容纳一辆马车的经过的窄路。旁边的密林出去再往北几十里就是与高夷接壤之地。
“黑河镇的军械库中, 放着今秋朝廷刚拨来的三千石军粮和一千套棉甲。孙桀他来巡查军务,这些东西理应亲自过目。”
他点了点高夷,“高夷王新继,折多着急在新王面前表现, 屡次派兵侵扰边境都被打了回去。若他得到消息, 辽顺总督不日要亲自黑河镇巡查军务。黑石崖便是最佳埋伏地点。”
“大人,不可!”姜焕没想到谢砚知竟然要以自身为饵, “您怎能自身犯险?”
“谁说本官要亲自去。”谢砚知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折子, 是昨日孙桀递上来的, 洋洋洒洒近千字, 写着他如何勤勉, 如何辛劳。
“孙边务如此忠心体国, 本官自然要成全他。”他将折子放到烛火上, 火舌瞬间将折子吞没。
姜焕反应片刻:“大人的意思是,让孙桀假扮您?”
“钦差穿着赤色官服,怎能是假扮?不过是敌军看走眼罢了。”谢砚知将烧到一半的折子扔进一旁的铜盆, “我已经安排了人给折多递了情报,让他知道几日后大晟边军主帅带了三百人马从黑石崖前往黑石镇巡边。”
上辈子, 谢砚知与折多交手多次,此人虽英勇善战,可性格鲁莽,贪功冒进。此前高夷骑兵犯边,一次都没讨到好。此时, 他信任的暗线告诉他,大晟主帅仅带三百人马经过黑石崖,这样的机会,他不会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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