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跑掉,在他还沉睡着的时候跑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跑掉,远远地离开他,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一想到这,塞缪尔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果断出拳,朝阿斯蒙蒂斯那张漂亮的脸狠狠挥去!
出手又快又准,拳风带着十成十的狠辣,丝毫不顾及“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这条心照不宣的社交潜规则,也丝毫不顾及对方曾经向他提供信息的恩情。
阿斯蒙蒂斯见势不妙,立刻侧脖向旁边一躲,险险躲过这一拳,粉紫发丝在空中扬起一道游刃有余的弧度。
塞缪尔这一拳便落空了,狠狠打在他身后的琉璃摆件上,那棵长着金叶子的小树瞬间化为齑粉,像一个五光十色的梦化为了泡影。
“我的小树!”阿斯蒙蒂斯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碎片,心疼地咂巴了几下嘴,“这可是东方来的宝贝,听说有招财的魔力,我从玛门手里硬抢的,你得赔我!”
“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硬抢来也没用。正好,我帮你处理了。”塞缪尔收回拳头,波澜不惊,仿佛刚才只用一拳就砸碎了琉璃招财树的人不是他一样,“管好你的眼珠子,别总盯着别人的家事。”
“哦?‘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硬抢来也没用’——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阿斯蒙蒂斯摇摇头,“我好心把你拉进来,是想告诉你有人在追杀你,结果你上来就对我大展拳脚,啧啧啧……真是令人痛心呐。”
塞缪尔蹙起眉,“谁在追杀我?”
阿斯蒙蒂斯双臂抱胸,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猜?”
“不猜,他要来就让他来。”塞缪尔转身要走。
他才不想被他拿捏。
“哎哎哎!别走!我告诉你还不成吗?”阿斯蒙蒂斯忙喊。
这小子可真够倔的,一丁点受制于人的可能都不愿忍受。
被他看上的那姑娘还真是倒大霉了。
塞缪尔这才停住脚步,转过身,“说吧。”
好像自己求着他要告诉他一样。阿斯蒙蒂斯翻了个白眼。
但谁让祂们是天然的同盟呢?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虽然他不是中国人,但他还是懂的。
阿斯蒙蒂斯走过来,把一杯香槟塞进他手里,“是亚当,他要把七种罪恶,从他的后代们身上驱逐出去。我初初降生的时候,也是逃过了他的追杀,才成功得到权柄的。利维坦、玛门和路西法也成功了。”
“能让你们都逃过去,看来他也不足为惧。”塞缪尔淡淡道。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阿斯蒙蒂斯唇角流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你如果真的就因此小瞧他,小心还没得到权柄就被抹杀。哥哥劝你一句,先苟起来,猥琐发育,等忍过这一阵——”
“怎么出去?”塞缪尔蓦地打断他的话。
“什么?”阿斯蒙蒂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问,怎么离开这片领域?”塞缪尔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
阿斯蒙蒂斯眼尖地发现,一些暗红的纹路正缓缓自他被衣领遮住的肌肤往上爬,一路爬过了脖颈,并向那张冷淡俊美的脸上蔓延。
这些暗红纹路的中间还闪烁着橙黄的荧光,看起来就像一条条细细的岩浆流径。
再往下看,这些奇异的纹路甚至已经包住了他的拳头,让那只手看起来炽热无比,只是视线触及就能被隔空烫伤。
阿斯蒙蒂斯瞪大眼,“你要干嘛——”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位沉迷情爱、伪装成无害美少年,只为待在一个女人身边的未来同僚,现在还是一名撒拉弗。
即使他已经失去了贞洁,不配再侍奉上帝,但在他彻底堕落之前,他仍是一名如假包换的“撒拉弗”。
撒拉弗——这个词,在希伯来语里,意为“燃烧者”。
也即世俗所称的,完全沉浸在对上帝的爱里、爱到燃烧自己的,炽天使。
毕生都在追寻着纯洁无瑕的爱的,炽天使。
“没有什么,是一把火解决不了的。”
塞缪尔淡声说,拳头上的岩浆滚动得更加剧烈。
他发觉自己留在小木屋的屏障被破坏了。
而且还是从里面被攻破的。
他意识到瑞贝卡竟然能打破他认为无坚不摧的屏障,额角的坚硬几乎刺破皮肤,从骨头里钻出来。
令他头痛欲裂。
但再痛也痛不过他胸腔里那个伪造出来的器官。
在意识到她意图逃离之后。
他只是想和她像一点、再像一点,似乎这样就能与她亲密无间。
却没想过这东西会令他这么痛苦……!
他周身的空气已经被高温炙烤出了扭曲波动,在这股无处可逃的高温之中,周遭的一切都开始熔化,舞池里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地扭动着腰肢的男男女女早就停下了舞步,尖叫着朝门口冲去。
一时间,人群喧闹声、纷乱脚步声、器皿碎裂声……所有的混乱一同交织成了一支令人心慌的交响曲。
“你冷静一点!我这就放你出去!别把我的领域毁了!”
阿斯蒙蒂斯头上汗流如注,无论怎么抬手去擦也擦不干净,脸上的妆早就被汗水冲刷得红一块白一块,十分滑稽。
面对他的恳求,塞缪尔只是摇摇头,“太慢了。”
阿斯蒙蒂斯还没想明白这个“太慢了”指的是自己把他放出去的速度太慢,还是他要强行冲破此域的力量已经无法收回,眼前突然就只剩下一片纯白。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极致的光明将他的视网膜焚烧殆尽。
第90章 莴苣姑娘(22)
天空是灰扑扑的蟹壳青,风雨欲来。
“快点,再快点!”NO.1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当骑马呢,这已经是最快了!”瑞贝卡不耐烦道。
话虽如此,她额头上已经结出了豆大的汗珠,正一滴滴往下掉,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呼呼吹掉。
握着扫帚杆子的手心也在疯狂冒汗,留下了几枚湿漉漉的手印。
扫帚像一枚小炮弹似的直直往森林边缘的高塔冲去,脚下的林海甚至被她掀起的气浪劈开,扑簌簌往下掉叶子。
十分钟前,瑞贝卡醒来,发现塞缪尔依然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
但只要NO.1回到她的次空间中,这就不算什么难事。
她兑换了缩小魔法,小心翼翼地从他臂弯中钻出来,发现他竟然没醒,不由大喜过望。
但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她的脚尖踢到门外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疼得瑞贝卡当场就抱着脚跳起来,面容扭曲。
幸好她没有甲沟炎,不然当场去世。
“这小崽子到底干了什么?我出不去!”她咬牙恨恨道。
门外的世界阳光明媚、绿草如茵,与她仅有一步之遥。
“他肯定是施了什么魔法!”NO.1急道。
“我当然知道是魔法,问题在于怎么样才能出去?”
瑞贝卡生怕惊醒塞缪尔,连发怒也不得不压低声音。
她想了想,“你给我兑换一把加特林出来。”
“加特林?!”
NO.1并没有质疑它是否能打破魔法屏障,而是兴奋道:“这玩意儿你也能使?!”
“怎么不能,入职培训的时候用过一回。”瑞贝卡转了转胳膊,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Fire!”
十分钟后,一人一统成功骑上扫帚,疾速朝高塔飞去。
“快点,再快点!他醒了,那小崽子追上来了!”NO.1恐惧地大喊。
话音未落,一股热浪便从后扑来,铺天盖地,轻易就能将她吞没。
却没有抓住她,而是不紧不慢地碰碰她的衣角、挠挠她的帚尖,像只明明可以一口吞掉老鼠、却要先玩个尽兴的恶劣猫咪。
瑞贝卡不敢回头,只能紧紧抓住扫帚,竭力维持在最高速度,狂风几乎将她的红发扬成了一面燃烧着的旗帜。
她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风便顺着喉管灌进胃里,只好闭上嘴,用脑电波和NO.1交流——「你不是给他灌了能药倒一头牛的量吗?!」
牛都能药倒,他怎么药不倒?!
「那只能说明他是比牛更恐怖的存在!」始终帮她监视着后方的NO.1害怕得屏幕上不停窜乱码,「我指的是耐药性!」
那只巨大的黑鸟绿眸似电,双翼紧贴在身上,羽毛根根油光水滑,流线型的身姿,将空气阻力减小到最低,如离弦之箭,直直朝一人一统的方向射来!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在哪儿了?”NO.1惊恐大叫。
“因为他囚禁我的地方就是高塔,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我们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吧?”瑞贝卡满头大汗,还要腾出几分心思回答NO.1的问题。
“什么?他囚禁你的地方就是高塔?”
NO.1先是小小地吃惊了一下,随即悲从中来,“我明白了,这个小兔崽子一定就是在那里欺负你的……我要跟他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