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平时没有走过这条路,因此在隐隐看清路的尽头是视野十分开阔的悬崖时,心头只有操蛋的四个大字——
天要亡她!
在一脚踏空的上一秒,瑞贝卡堪堪停了下来,上半身因为惯性短暂地向前扑去、悬空在悬崖之上,得以看清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鞋尖踢起的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落入深渊,她几乎可以想象出它与崖底岩石猛烈撞击然后粉身碎骨的惨状。
她缓缓转过身,就见那几头狼已经很有秩序地分散开来形成包围圈,彻底把回路堵死。
走动间,数十只狼爪子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它们绿得快要滴出油的眼里闪动着饥饿与贪婪,嘴角腥臭的涎液一滴滴往下淌,已经在地上积了几小滩湿迹。
瑞贝卡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好歹也算时空管理局一大神话,没想到当年没死在危机重重的雨林中,这会儿反而要折在一个看似过家家的童话世界里,真是造化弄人。
上帝就喜欢开玩笑。
但……她宁愿打出BE结局,也不想让自己的死亡变成一个笑话。
「把……那瓶杀虫剂拿出来!」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中就立刻凭空出现了一只口罩和一瓶杀虫剂——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家用杀虫剂,铁蓝色的瓶身,马口铁的外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晃荡晃荡,还会传出液体声。
这杀虫剂她没用过几回,一是因为入职没多久她就疯狂出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任务世界中度过的,一个月基本上就回去住个两三天;二是因为入职之后不到半年她就搬进了前十专属的大别墅,彻底告别了那个又小又破、隔音稀烂,蟑螂和老鼠肆虐的老单元楼,这杀虫剂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惹谁不好呢?偏要惹我。」
瑞贝卡冷笑一声,左手给自己戴好口罩,还不忘仔细压了压鼻梁,让口罩更贴合脸部轮廓,右手食指已经贴在了那个按压式喷头上。
「虽然这瓶杀虫剂还不够你们七条虫豸分的,你们吸入之后不会马上就死,但至少在我临死前,还能享受享受哀嚎的交响曲。」
NO.1早已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两只小手交握着,攥得死紧。
如果它也有心脏的话,现在肯定已经跳出胸口了。
狼们当然听不懂她的挑衅,它们只知道眼前的活人散发着鲜美可口的气味。它们只知道接下来就要有大餐吃了,而它们也只想饱餐一顿。
它们身体后移,四肢蓄力,猛地扑上前来,森森的利齿泛着幽蓝的寒光——
就是现在!
瑞贝卡身体一矮,整个人几乎平躺下去,泥鳅似的,一个滑铲从狼群跃起的身体底下灵巧地钻过去。
后背紧紧贴在沙土地上,粗糙的地面霎时将粗布衣服磨薄了,沙石隔着衣料硌着皮肤,摩擦出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但瑞贝卡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举起杀虫剂一阵猛喷,手指在短短的零点几秒内狂按喷头,毫不节省。
眼睛闭上了看不见,她就凭着直觉专往它们的口鼻眼喷,正好那些狼扑过来的时候都大张着嘴,正好便利了她行事。
虽然闭着眼,但眼皮何其纤薄,上眼睑是人身上最薄的地方,最厚也不过0.5毫米。
因此,即使瑞贝卡闭着眼,她还是从混沌的黑影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掠过视网膜的亮光。
起先很小,后来越来越大,由远及近,呼啸着从她头顶飞过去,仿佛还带着惊人的热度。
瑞贝卡心中一缩,又惊又惧,从狼群身子底下滑过去后,一稳住身子,就立刻扭过上半身,睁开了眼——
只见一颗颗拳头大的火球犹如流星般照亮了头顶的天空,精准地向着狼群飞过去,还没接触到狼的皮毛,就立刻在空气中膨胀、炸裂,火光迅速地迸溅开来,在空气中炸成了视网膜上一颗硕大的、耀目的白斑。
比月亮还要耀眼。
她一时被亮得睁不开眼,只能再次闭上眼,以免视力受损。
随后,有什么腥膻的、温热的东西像雨一样扑簌簌落下来,刺鼻的气味刺激得瑞贝卡一阵阵作呕。
她几乎是立刻就辨认出了这气味的来源是什么,顿时又是一阵干呕,在胃部的不断蠕动之下,被胃液消化成浆糊的牛肉烤饼和贝奈特饼以及一些酸水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她竭尽全力蠕动喉咙吞咽,才让它们不要跑出来。
她回身,背对着身后已经被炸成血泥的狼群,腿软地站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往前跑。
没跑了几步,鼻子突然撞上一堵软软弹弹的墙,撞得她鼻头发酸,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还没睁开眼,就被揽在后腰的一只手臂一收,猛地向前扑去,再一次撞上了那堵触感奇妙的墙。
……那股酸爽的感觉像一把利刃直刺大脑,瑞贝卡痛得鼻血都快下来了。
“遇到危险怎么不叫我?”
塞缪尔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语气中满是惊魂未定和失而复得的后怕。
他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处于随时可以暴起杀狼的应激状态。
……天知道他刚才赶来,看见那群狼向瑞贝卡扑去的画面,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又要失去她了。
直到这一刻把她柔软温热的躯体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因为惊惧而微微发着抖,那种恐慌才慢慢消散了。
他低下头,嘴唇不断亲吻在她头发上,滑滑凉凉的触感令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
瑞贝卡虽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抬起头只能看见他修长的脖颈和下巴,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玫瑰清香涌入鼻腔,傻子才猜不出现在正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她剧烈地喘息着,好不容易平复了,才骂道:“你放火干什么?!”
要不是她正好利用狼群起跳后空出来的下方滑铲逃脱,现在被炸成肉泥的就是她了!
虽然不知道塞缪尔是怎么做到让火焰变成球状并精准投放出去的,但是不管了先骂再说!
塞缪尔还沉浸在心有余悸中,满脑子都是刚才张着血盆大口的狼群向她扑去的画面,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当即脑子彻底停摆,傻站在原地不动了。
“……为、为什么不能放火?”
他双手抓紧她的双臂,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结结巴巴地问。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她脸上的肉泥和血泥。
再看看远处,刚才那些眼冒绿光、口流涎液的野狼,竟然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
刚才他满心满眼都是要接住她,竟然没注意到这么大的动静。
“……它们怎么被炸成这样了?”
塞缪尔有些迷茫。
“你说呢?!”
瑞贝卡没好气道。
“——我用了杀虫剂!”
作者有话说: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周我又有榜,哈哈!所以这次的更新时间是周五、周六、周日、周一的早上九点(对没错,我从晚上改成早上了,感觉这个时间点比较健康)。
总之请继续狂点收藏!我的存稿已经饥渴难耐了![彩虹屁]
第15章 歌鸫胡王子(15)
“杀虫……剂?”
塞缪尔脸上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迷茫,“那是什么?”
瑞贝卡一拍额头——忘了这个时代的人,知识水平比原始人也高不了多少了。
“总之你以后不能随随便便放火,听明白了没?”
杀虫剂中的液体之所以能变成喷雾,是因为罐中还装有以丙烷、丁烷等碳氢化合物为主要成分的推动剂。但这些物质燃点极低,极易燃烧。药液喷出后,丙烷、丁烷与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混合物,遇明火、火花或高温会迅速燃烧或爆炸。
而杀虫剂喷雾形成的混合物又通常处于爆炸极限内——这下可燃物、助燃物、着火源,以及爆炸极限全都满足了,不炸才怪。
虽然瑞贝卡没有多说,可是她看向自己时,两只眼睛都写满了“我不跟丈育多哔哔”。
塞缪尔:“……”
他感觉自己被赤裸裸地鄙视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对了,说到放火……
“你是怎么让火焰精准地往那些狼身上飞的?”瑞贝卡问。
是靠把火把扔出去吗?她刚才闭着眼没看清。
这小姑娘看着娇娇怯怯,胆子倒不小,臂力也惊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能把火把扔这么远,要是放在现代,说不准还能去参加奥运会,就报掷铁饼这个项目,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然,要是让NO.2知道她在心里评价塞缪尔“娇娇怯怯”,估计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
塞缪尔却没有回答她,而是松开抱住她的手臂,改为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撒腿就跑。
“这些稍后再说,现在先逃命!”
瑞贝卡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但还是稀里糊涂跟着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