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对我明明就很好,每一个和她相处稍微久一些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认识到这一点。她只是不想嫁给那些丑八怪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瑞贝卡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塞缪尔毛茸茸的头顶,舒服得他甚至喉咙里轻轻打起了呼噜,脸一个劲地往她双膝间埋。
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甜甜的气息,真好闻,他幸福得快晕倒了。
「她怎么还没说词儿?」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次空间里的NO.2也在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看起来好像很纠结……哦,我明白了,她应该是不忍心说那些话伤你的心吧?」
「不是“应该”,是“就是”。」
塞缪尔侧躺在她膝上,柔嫩的脸颊压着粗糙的亚麻布料,激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痒。
但他仿佛对此毫无所察,得意道:「她就是不忍心伤害我。她心里还有我。」
「……」
啪、啪——猝不及防又被秀了一脸的NO.2悔得直抽自己嘴巴子。
它就多余问这一嘴!
「你到底说不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优柔寡断?」
NO.1实在等不了了,不由催促道。
「那你也不看看我以前接的都是什么任务?」瑞贝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徒手撕鳄鱼、飞跃大峡谷、反帝反封建……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怎么能比得上眼下的温情脉脉?在那种情况下还优柔寡断,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好吧。但我还是得提醒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伤她心事小,任务完不成事大。」NO.1耸了耸肩。
这道理,瑞贝卡当然清楚。
她低头看看还靠在自己膝盖眯着眼撒娇的塞缪尔,咬了咬牙,突然踮起脚尖,膝盖猛地向上弹跳,像颠勺似的,把塞缪尔的头颠到了空中。
塞缪尔:???
他本来舒服得都快睡着了,猝不及防被颠了一颠,脑袋悬空,险些摔到地上。
他连忙稳住身形,免得自己在她面前狼狈地摔到地上,形象全无。
而后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又摔他?
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瑞贝卡可听不见他既委屈又隐忍的心声。她只是憋住一口气,竖起眉毛,摆出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斥道:
“不过是坐在市集的一个角落里,旁边摆些陶制餐具叫卖守摊而已!你就只管哭吧,我算是看出来了,正常的活计,你一样都干不成。现在,我只好去一趟王宫,找人问问,看他们是否需要一个厨房女工——之前,宫里有人欠了我一份人情,答应帮我一个忙,所以招你进去肯定没问题。而且,在王宫里,你还能吃到免费的饭菜呢。”
「呼,终于……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啊。」
NO.1见瑞贝卡终于狠下心肠念出这句台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叫花子来头可不小啊,竟然能让宫里的人欠他一个人情,说往宫里插人就往宫里插人,果然不是普通的叫花子——或者说,这话也就能骗骗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罢了。原著里的公主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是反常的,那我们这位冒牌货公主呢?我很好奇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说完台词,瑞贝卡也在惴惴不安。
虽然她脸上的神情依然冰冷严肃,那双灿金的眼眸居高临下,俯视着靠在自己腿边的公主;但瞳孔深处却再清晰不过地,映出了塞缪尔那张眼角带泪、满面错愕的脸。
唉,没有比她更窝囊的丈夫了,一边骂妻子,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看妻子的脸色,生怕她不高兴,又跟自己闹别扭。要是真闹了别扭,还得低声下气地去哄,哄到对方愿意正眼看自己了为止。
如果公主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她希望至少自己的这对膝盖不要马上产生自我意识,主动去亲吻一些表面粗糙不平的东西,比如榴莲,再比如搓衣板——否则她会很没面子!
——她已经全然忘记,公主这副恃宠生娇的样子,完全是她一手惯出来的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塞缪尔忽道。
瑞贝卡本来正准备迎接小公主新一波的撒泼打滚吵闹不要去,听见这句话,心跳顿时慢了半拍,反应也慢了半拍,好半天才傻傻地抬头看向他:“……哈?”
这啥意思?
怨她没有早点把她送进宫当厨娘的意思吗?
不对不对……公主不应该怨她再一次非要让自己出门打工吗?
怎么听这语气,还巴不得早点去一样?
果然,小公主的脑回路,不是她这样的凡人能领略得了的。
塞缪尔松开扶住她膝盖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两人的物理位置和心理位置顿时都天翻地覆。
他当然看出了她的惴惴不安,心下暗叹,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她这么紧张。
他压低上半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用那张时常令她看痴了的脸,靠近她。
“比起去摆摊,我当然更擅长在厨房里忙活。”
那双柔软的唇几乎贴在了瑞贝卡的耳垂上,温热细密的吐息尽数喷洒在耳根处,甚至有少许钻进了耳眼里,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塞缪尔碧绿的眼眸一瞬不眨,满意地盯着那片莹白的耳垂被染出了一层薄薄的粉意。
——这笨蛋,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吧?
那也只是乍一看而已。
仔细一看,全是缝。
“你擅长在厨房里忙活?”
瑞贝卡怀疑地上下扫视她。
“那前几天杀鱼半天杀不死的人是谁?”
塞缪尔的脸红了红,“那只是个意外!”
她怎么就不懂呢?那都是装给她看的啊!
不过也对,她要是能看懂,他就没有装的必要了。
“……好吧,总之你一定得去御膳房当帮工,这事没得商量。”
虽然公主看起来并不想“商量”,甚至还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这家伙,别不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吧?
「就算憋着一肚子坏水又能怎么样呢?反正这几天你也是要待在王宫里的嘛,大不了她一闯祸,你就偷偷跟在她后面擦一下屁股,管不住还看不住吗?」
NO.1一边提议,一边咔嚓咔嚓啃薯片。
「……给我留点。」
瑞贝卡听了半天,忍不住道。
啃得这么有滋有味的,听得她都馋了。
NO.1撇撇嘴,把薯片袋子往地上一放。
「哼,小气,我不吃还不行了嘛。」
瑞贝卡突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可以恢复王子身份吃香喝辣了,便哄它:「等明天住进王宫里,我让人给你现炸。」
NO.1瞬间转怒为喜,「这还差不多。」
……
尽管时值秋日,这座城市气温波动幅度依旧不大,庭院中绿树繁茂、鲜花遍地,青翠的草地在暖洋洋的午后阳光下显得十分绒软,似乎与最蓬松柔软的天鹅绒毯也能一较高下。
笔直通天的罗马柱后,刷刷探出两颗头颅,齐齐盯着渐渐消失在檐廊尽头的背影。
“喂,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怕被人看到?”
瑞贝卡抬了抬下巴,看向压在自己头顶上那颗只有巴掌大的小机器脑袋。
“偶尔出来放放风、晒晒太阳,有益身心健康嘛。”NO.1答道。
“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上国家饭了呢。”瑞贝卡无语。
经过一天的暗中观察,她发现公主还真没说错!
公主竟然破天荒地将整个厨房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为歌鸫胡王子打过招呼的关系,王宫的厨房就是折磨公主的最后一关。而御厨们作为开胃菜小BOSS团,势必不会让公主过得太轻松。
于是,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一股脑儿地堆到了公主身上:洗碗、择菜、倒泔水、收拾剩饭、给土豆削皮……
但只要公主的手向那些待处理的活计伸去,一眨眼,所有碗碟就已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光洁如新;所有的蔬菜都已去掉烂叶,干干净净不带一颗泥沙;剩饭剩菜都被收进了泔水桶里密封好,一丝异味也不会跑出来;就连土豆也都洗净、剥皮,切成了一片片,纤薄得甚至能透光。
所有的活儿都完成得又快又好,甚至没人看清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公主一来,以往足够让御膳房从凌晨忙到第二天深夜的活,竟然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完成了。御厨们对她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想着如何刁难她了,甚至高兴得挥动大勺,给公主做了顿热腾腾的三菜一汤,让她带回家去。
反正从备菜到收拾残局,公主都能在眨眼之间迅速完成。有这么好的帮手,御厨们连班味都一扫而空了,个个都找回了曾经对烹饪的那股热爱,挥勺挥得一个比一个有劲,整个御膳房里热火朝天。
“公主的魅力还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