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托着腮,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叮——洗净的金碟被放回碗架上,水珠顺着光滑的表面淌下,落入下方的蓄水盘中。
塞缪尔打扫完战场,解下围裙,擦干净手,坐到她对面,自然地抚了抚她的发丝,眼中的爱怜快要溢出来:“去我房间睡?”
“嗯……”
瑞贝卡含糊应了一声,头和眼皮都越来越沉重了。
“来。”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稍微使了点儿力让她站起来。
两人抄近道回到了公主的寝殿。
直到沉重的黄金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瑞贝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像是有点不太妥。
尤其他们还是昨天刚亲过嘴的单纯同事关系。
现在的相处模式又过于暧昧。
更别提对方之前还在局里公开发表过“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这类广为人知的著名言论……
当然,她这些想法要是被NO.1知道了,肯定会十分艳羡道:“我也想要能亲嘴的单纯同事!”
但瑞贝卡已经困得无暇多想了。
她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回身一看,见塞缪尔还杵在门边,想也没想就问:“怎么不跟上来?”
她都做好了鼻子又被撞疼的准备呢。
“你先睡,那座山还没挪。我打算现在就去挪,否则明天天不亮就要出逃,可能会来不及。”
塞缪尔朝她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柔和,“快去吧。”
“哦……”
瑞贝卡不疑有他,慢吞吞应了一声,拆掉扎头发的皮筋,脱了鞋袜上床,窝进被褥深处,蠕动几下,总算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这才消停下来。
她任由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与玫瑰花香一起,温柔地包裹住自己。
……
至少有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供她无所事事,瑞贝卡本以为自己这一觉会直接睡到晚上,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空闲。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贝基、贝基!快醒醒!”
半梦半醒间,肩上传来一阵大力摇晃。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瑞贝卡脑浆都快被摇匀了,怒火中烧。
她刚一愤怒地睁开眼,就见塞缪尔垂着睫毛看她,两只幽绿眼睛美得像盛夏时分的湖泊,眉心微微拧着,一脸迫切,仿佛她要是再不醒,他就要直接把她扛着走人了。
……啊,好美。
瑞贝卡脑子宕机了一瞬,又想:好吧,她原谅他了。
再大的起床气,看到这样的一张脸,顿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了?”
她揉揉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扶着坐起来,正半靠在他怀里。
塞缪尔不好意思用一句“我闯祸了”来概括,尽可能简短而迅速地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刚施展魔法将那座始终挡在国王窗前的山挪开,就听见国王惊呼一声,随即立刻下令封锁城堡内外,连一只蚊子也不准放出去;同时,城堡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房间,都要接受最为严格的检查——
城堡里突然出现一棵会跑的树,也许是偶然;这棵树突然消失了,也许依旧是偶然;但一直阻挡着他、让他无法欣赏窗外风景的大山突然消失了,他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些都是偶然了。
国王坚信,自己的城堡里一定藏着堪称神异的生物,或是技法高明的魔法师。那么,他掘地三尺也要把对方找出来!
“……我服了爸爸。”
听完他的叙述,瑞贝卡简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了。
这根本就是闯祸大王啊他!
这下好了,打草惊蛇了吧?
当然国王的脑回路她也无力吐槽就是了——偏偏人家猜得还真就一点没错!
“‘爸爸’?”塞缪尔疑惑地重复。
她是还没睡醒么?
“没什么,我随口一说而已。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得现在就跑了?”瑞贝卡问。
塞缪尔面色凝重:“恐怕是的。虽然我是公主,但国王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打算放过,更何况是我的呢?”
再者,城堡的物资采购,都是由侍女出去订货,再由商家送到城堡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而,国王的命令一下,城堡只需要在商家送货上门时直接预定好第二天要送来的物资,连侍女都不必派出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更加插翅难飞了。
“好在国王的卧室在城堡最高的地方,命令不可能那么快就下达到城门口,说不定依旧能放行。我们现在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瑞贝卡知道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必须用她那个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点子了。她连忙一骨碌爬起来,配合塞缪尔换衣服。
情急之下,她根本没去深思,塞缪尔是怎么赶在搜查队之前回到这里、又是为何如此肯定他们一定能在国王的亲兵之前到达城门口。
……
五分钟后,一道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挑人影出现在城门口。
“站住!”
立于大门两侧的守卫长矛交叉,挡住来人去路,语气不善。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你是谁?要去哪儿?”
第38章 金鸟(10)
虽然看不见这两个守卫的脸,但光是听见他们的声音,瑞贝卡的心就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在花园里把她撵得满地跑的那伙兵痞子中,就有他们两个!!
与此同时,这两名士兵也在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身形有些臃肿的女人。
个子很高,但实在壮得有些过分了,后背微微驼着,把斗篷顶得都有些鼓;脖颈却修长而挺拔,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因为常年劳作累得腰都弯了的妇人应该拥有的脖子。
黄金城堡里不是没有这样高挑壮实的女人,但会打扮成这样出现在城门口的,也就只有负责外出采买的侍女了。
然而,侍女只会在清晨时分出门,这样才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毕竟这座恢宏的城堡坐落在森林深处,说好听点就是小隐隐于野,说难听点就是偏得鸟都不来拉屎。
也不知道当初建城堡的时候,国王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别人的城堡巴不得建在城市中心,这样天天都能享受到民众的顶礼膜拜;他倒好,非要选在这种乡下地方,不像个国王,倒像个土财主。
“是公主临时派我出去采买的,她的金色颜料用完了,又急着为心上人作画,所以现在就想得到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画材。”
塞缪尔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心、上、人……?
瑞贝卡趴在他背上,听着两个人渐渐重合的心跳,咀嚼着这三个字,脸腾地烧起来。
怎么回事,这不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借口啊?
她明明跟他说好,他们是出城去买包菜的,因为公主要减肥节食,立志管住嘴迈开腿,但又实在馋得不行,于是叫贴身侍女去买既营养又健康、除了难吃以外无一坏处的包菜。
包菜,呕——她光是想着这两个字都想吐。
何止难吃,简直难吃得要命!
要是减肥的人真吃这个,每天本来已经很饿,到饭点一看,满桌绿绿白白的炒包菜焖包菜醋熘包菜凉拌包菜……嘎巴一下就死那儿了,连上吊都没力气。
而且这借口好烂,公主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吃窝边草早吃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个心上人?这两个守卫又不是傻子,能信吗?
……好吧她承认,包菜的借口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至少比“给心上人画画”强吧?!
两名守卫狐疑地对视一眼。一人冷哼道:“哼!一派胡言!”
咕嘟——瑞贝卡和塞缪尔齐齐咽了下口水。
她甚至紧张得悄悄揪住了塞缪尔肩上的衣服,手心的汗渗进布料里。
眼见守卫越来越近,不知道是想要进一步盘问还是搜身,塞缪尔不觉攥紧藏在斗篷下的手,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
是要直接把他们打晕,强闯出去,还是动用钞能力,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你告诉我,公主的心上人是谁?”守卫一脸八卦地低声问。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两人:???
吃瓜这件事果然不分时空和国界啊!!
“说嘛说嘛,我们保证不说出去!”守卫还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塞缪尔故作为难:“……公主的隐私我怎么好说?”
“吼,别这么小气啦!”
披着一身厚重盔甲的彪形大汉不知为何突然换了一口台湾腔。
“好了啦,人家告诉你啦!其实我们也怀疑公主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不然最近为什么那么反常?不是烫头发差点儿把寝宫点着,就是心血来潮练习厨艺,还怕羞非要把厨师们都赶出去。你说,这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