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好入住后,小动物们都各自去觅食了。瑞贝卡吃过饭,梳洗完毕,换了一身舒适的纯白睡裙,整个人卸下全身的力气倒在床上,火红的长发垫在身下,像盛开了一床的玫瑰。
「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魔药的药效退去,疲惫如潮水般袭来。直到此刻躺在床上,精神一松,瑞贝卡才觉得自己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连头发被身体压住也懒得挽了。
「老大今天辛苦了!」NO.1尽职尽责地唱起了催眠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老大!」
「但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瑞贝卡闭着眼说。
「忘记了什么?」NO.1顺势问。
“呼……”
回应它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
瑞贝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蹲在河边,河面隐隐约约倒映出她的影子,个子有些小,似乎还是孩童模样。
她瞬间了然——哦,这是她逃了养父的狩猎课,跑出来悲春伤秋、思念塞缪尔的那一天吧。
也就是说,她这是在做梦?那她只要在河边再蹲一会儿,凯莱布就会来找她了。
一段时间没见,瑞贝卡还真有点想念她的便宜哥哥。
……哥哥。
瑞贝卡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摇摇头,不由失笑。
她什么时候愿意承认这个小鬼头是自己的哥哥了?
还真是在任务世界里待傻了。和NPC产生亲情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很荒谬。
和打游戏的时候认游戏中的NPC当干妈一样荒谬。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却半分也没有挪动双腿,依旧老老实实蹲在河边,也不知道是要继续思念已经在现实中与她重逢的塞缪尔,还是在思考如何指导养父给臊得没边的山猪肉去膻——虽然她自己的厨艺也半斤八两。
山林间隐隐传来有人高声叫喊,瑞贝卡侧耳细听——原来那天凯莱布是先这样大喊大叫地找她,然后才扑到她背后、吓了她一跳的吗?
她那天可能真的太想见到塞缪尔了,所以才没听见……
——等等。
瑞贝卡望着水面,飘忽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这不是她的影子。
虽然的确是个孩子的个头,但头发漆黑、眼睛翠绿,轮廓也稚嫩……
这分明是塞缪尔的影子!
她顿时惊得弹跳起来,手下意识向裆下摸去,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咻地收回来。
他果然不是大树挂辣椒啊……瑞贝卡的脸简直能把虾给烫红得不分上下,连忙把双手浸入水中搓洗。
恰在此时,她也终于听清了一直呼唤着自己的那道声音——“塞姆!”
这嗓音高亢清亮,一点也不难听,然而瑞贝卡却被定住一样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瑞贝卡完全想不通。
童年的塞缪尔,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梦中,而且她对他的称呼还这么亲密、念着他的名字时又是那么着急……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这具身体已经先她一步行动起来:首先是小腿动了,一蹦三尺高,很是雀跃;然后立即往声源处走了两步,显然是迫不及待了;接下来却没有迈出第三步,踌躇地在原地踱了两步,一副不知道该过去还是等着对方来找的样子。
最后,小塞缪尔艰难地挪动双腿,回到河边,蹲下,装作完全没有听到那道焦急的呼唤,静静望着河面出神。
然而瑞贝卡能感受到他的心已经乱了,因为他的呼吸急促,目光也完全无法像刚才那样聚焦在鹅卵石上,明明河水是那么洁净清澈,风景也依旧那么美好。
心乱的人是他。
他人虽然此时依旧蹲在河边,灵魂却已诚实地脱离了躯壳,欢欣雀跃朝着声源,也就是这个时空的瑞贝卡而去。
这么想去见她,为什么不去呢?
瑞贝卡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青春期的小孩在闹别扭?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那道呼声已无比准确地,径直朝这边来了。
“塞缪尔!”
瑞贝卡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站在他身后,叉着腰,一脸不忿的样子。
没有一个人能在听到别人用这种语气喊自己全名的时候,不吓得一抖——塞缪尔自然也不例外。
他尚还细瘦的双肩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去,语气生硬道:“……你来做什么?”
而透过他的双眼注视着这一切的瑞贝卡,在看清对面的自己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因为那就是她。
和想象中与小塞缪尔年龄相仿的小瑞贝卡不同,站在对面的她,长着一副与现在的她一模一样的、23岁的瑞贝卡的样子。
瑞贝卡脑中一阵天旋地转,黄金眼眸死死盯着对面那张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自己不同的地方。
答案是没有。
甚至连发尾被岩浆烧焦的痕——被岩浆烧焦?!
霎时间,瑞贝卡感觉一切都豁然开朗。
她基本上可以确定,小塞缪尔所处的时空是任务世界,而对面的她自己,正是作为调查员,来执行修复世界BUG、维护秩序稳定这一任务的。
而且时间点就在海岛火山那场灾难之后。
但她根本想不起来这一幕。
梦境是惯会骗人的,所以这未必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刚刚想明白这一点,两侧面颊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依次轻轻触碰了一下。
自己放大的脸就近在咫尺,她甚至连自己的睫毛都能数得清楚,就是数不清毛孔——因为根本看不见。
堪称诡异地,瑞贝卡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可明明这张脸,每天都在镜子里见过的。
“亲亲没用。”小塞缪尔的视线倔强地转开了,投向她身后的森林,“你知道错了么?”
错开是错开了,视野里却依然保留着一截圆润洁白的耳垂。
“对不起,”瑞贝卡听见自己满含歉意的声音,“我不该说那句话的。我知道错了,玛丽婶婶已经告诉过我,那句话有多么伤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早上那章没满三千,所以下午再更一章,这本文一直在上PC大毒榜所以我想上个育苗自救一下[可怜]
第47章 猎人兄弟(7)
这道歉听上去很诚恳,小塞缪尔十分勉强地接受了——因为他的视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回来了,瑞贝卡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再次映入眼中。
她甚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虹膜如此灿烂,四目相对的时候,比正午的阳光还要令人睁不开眼。因为此前她就算照镜子,大多数也是为了调整防毒面罩和脸部的贴合度,并不是为了端详自己的长相而照的。
“那你还要把我赶出去住么?”
小塞缪尔的语气软和了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把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清楚。
显然这个问题对他十分重要。
赶出去住?瑞贝卡吃了一惊。
这……这是在返璞归真、向大自然中的飞禽走兽学习?把刚长大的孩子赶出家门,让他们独立生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意林》看多了。
然而,刚才还毫不吝啬地给了小塞缪尔两个吻的瑞贝卡叹了口气:“……可是,高塔我已经打扫好了。你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不!”小塞缪尔立刻激动起来。
他已经快要和瑞贝卡的手一般大的手掌垂在身侧,霎时便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用已经发红发烫的眼睛,不甘而倔强地瞪着她,“你就是要抛弃我。”
稚嫩的嗓音强忍着哭腔,细细地发着抖。
要是成年体的塞缪尔说这种话,瑞贝卡只会觉得兴奋。可对面的她明显一脸疲惫,想来幼师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你长大了,不能再黏着我了。”
“为什么不能!汉娜即使长大了,依旧和玛丽婶婶很亲密!”
“我们和她们怎么能一样……”
那个瑞贝卡无奈地摇摇头。
……
后面的话,瑞贝卡没能再听清,因为她被NO.1理直气壮地叫醒了:
「我饿了!」
从山上下来、找旅馆的时候,它就盯上了街边新鲜出炉的烤苹果派,那股酸酸甜甜的香气让它的气味感知系统频频发出警报,这会儿已经是撑到极限了。
「它一定是加了什么不合法的料,才会这么勾人!我要狠狠调查这个苹果派!」NO.1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不是它的小黑屏幕上已经像抓娃娃机内部那样挤满了一堆正在流口水的黄豆emoji,光听这义正辞严的语气,瑞贝卡还真的会以为它想当正义的伙伴。
她叹了口气,艰难地从被褥里爬出来,一边换上外出的衣服,一边想起上回在黄金城堡,塞缪尔其实还想给她烤一大盘苹果派,可是后来又改口说不能让她一下子吃太多——哦不,她又在想塞缪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