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是让他因为嫌弃她埋汰而把她扫地出门、好让她彻底死心了。
“没笑你。”
塞缪尔觉得很冤枉,因为他那表情明明叫哭笑不得。
被她可爱得忍不住想笑,却又怕她误会不得不忍住,结果忍了半天还是失败了,于是扭曲成这种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四不像表情。
瑞贝卡还在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眼眶红红,活像条抢不到饲料只好瞪着眼睛生闷气的小金鱼,尤其配上她的红发和金眼,看上去就更像了。
为了强压笑意,塞缪尔只好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解释,一抬头瞧见她这张气鼓鼓的脸,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瑞贝卡快崩溃了。
别笑了!
有人在挠他痒痒肉吗,否则为什么一直停不下来!
今晚绝对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以来最丢脸的一晚!
先是拼命克服了恐高,像条壁虎一样手脚并用爬上来,结果正要翻窗进去的时候正好被他逮个正着。
然后是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甚至她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来跟他表明心意的!
最后是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抹了一脸,还被他这么一瞬不眨地盯着笑话……苦死她得了!
还不如刚才翻窗的时候就跟NO.1钻地缝去呢!
“咳咳……我忍住了。”
塞缪尔迅速清了清嗓,正襟危坐,严肃报告。
“你是不是在笑我总是在闹笑话?”瑞贝卡嘟囔道。
“比如说?”
“比如说,我总是像个采花大盗一样,很猥琐地来找你,《金鸟》那次也是——哦不是,是你自己把我抬……”
说到这儿,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他,尾音拉长了些。
因为她不确定那次他是怎么把她放在床上的:扛在肩上?用胳肢窝夹着?——这其实是他们一开始商议好逃出黄金城堡的方案,但因为披上斗篷后轮廓过于夸张所以惨遭,不是,幸遭毙掉——没错,两人甚至真的尝试了一下这种荒谬姿势的可行性。
所以瑞贝卡一度觉得用这种方法逃出去,就算真的成功了,她的半世英明也荡然无存了。
她继续思考他那晚是怎么在她莫名其妙睡着后把她挪到床上的。
难不成……抱着?他也不是没抱过她,昨天她做大回环太过忘我结果把树枝弄断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他就伸出双臂接住了她,甚至看起来想亲她。
不过那次是因为要救她……想亲她可能也只是她的错觉。
瑞贝卡越想越沮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虐一般认真思考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他要是真的很讨厌她的话,让她悬浮着飘进来也不是没可能,反正他会魔法……
——不对,她怎么又继续下去了?啊啊啊快停下快停下!她才不要继续想他了!
塞缪尔含笑托腮,注视着她小老鼠偷油吃一样的表情,故意逗她:“我是把你拖进去的,因为娇弱的公主是抱不动沉甸甸的王子的。”
瑞贝卡立刻瞪大了眼:“你胡说!你明明抱得动我的!在黄金城堡你就抱着我跳下去了,还抱着我飞了那么远的一段距离!说我重,你很轻吗——”
她突然想起了他的小鸟体重,又想起了那根被她丢进次空间里的漆黑羽毛,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家伙,不会真是鸟人成精吧?
于是她踌躇着开口:“问你个问题。”
塞缪尔毫不犹豫:“爱过。”
瑞贝卡抓起枕头疯狂砸他:“谁要问这个了!别贫嘴!”
塞缪尔把枕头连同她的手紧紧抱在怀里,朝她眨眨眼,可怜道:“那你要问什么?”
咕噜噜……
话音未落,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瑞贝卡的腹部。
“我不是……”她下意识挽尊。
咕噜噜……
这下一声比一声大了。
完了。
瑞贝卡悲凉地想。
今天丢脸的事,又要加一了。
她怎么总是在他面前出糗啊!
她正奇怪塞缪尔怎么没动静,低头一瞧,就见他已经彻底笑倒了,脸埋在床单上,双肩抽搐得厉害,就这么趴在床边笑了好半天才爬起来,一边闭起一只眼、擦掉眼角泪花,一边用那只荡漾着水波的美丽眼睛看她,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原来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去你的!她在他心里难道就这么馋吗?!
瑞贝卡满脸通红,瞪他一眼:“好吧,那我要问有没有宵夜吃。”
反正已经被冤枉了,不能白丢脸。
塞缪尔正闭起另一只眼继续擦泪花,闻言笑问:“你要吃什么?”
……他一定是故意对她wink的!
先是拒绝她,然后再故意以之前那种模式、继续自然地和她相处,钓着她——他就是想看她吃不到又馋得不行的样子!
瑞贝卡怒火中烧地想。
再在她面前搔首弄姿,信不信她扑上去直接强了他!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她呢!
反正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从入职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准备,就算他记恨她又如何?说不定她第二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还管他怎么想!
她刚拿定主意,低头正要按住他的肩膀强吻他,却先被他戳了两下膝盖。
“问你话呢,要吃什么?我让人去做——啊,既然是给你吃的,还是我亲自做吧。”
他仰着脸,笑眯眯道。
清澈透亮的绿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爱意。
“……”
虽然觉得他只是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但一看他这张漂亮到令人意动的脸,瑞贝卡的火气登时诡异地消下去一半。
要不是刚被他拒绝,此刻的她一定会以为他心里也有她。但现在她明白了,他只是看狗都深情,又不是独独对她这样。
该死的中央空调。她真想把他的眼睛挖下来锁进保险柜里,不让他再用这种眼神注视着别人。
所以另一半火气驱使着她开口——瑞贝卡硬邦邦挤出一句:“烤鱼。”
下午从赌场出来之后她就着手准备要潜入城堡了,看地图、规划路线、兑换夜行衣……忙得跟无头苍蝇似的,连晚饭都没吃,偏偏这时街上还有股烧烤的香味一直往她鼻子里飘。
她实在受不了了,打开窗往外一瞧:好家伙,原来是肥得流油的烤鱼,雪白鲜嫩,那油还在滋滋地往底下的炭火里滴呢。
「哼,那些鱼肯定刺很多,肉都烤老了烤粗了,肯定不好吃!」瑞贝卡哼哼唧唧道。
NO.1看不下去了,「哎呦我的大小姐,这鱼眼珠子都还没浑浊呢,串上扦子的时候尾巴甩得可有劲儿,附近又没有海,全是溪水鱼,肉怎么可能老?刺就算多,长得也不是全无规律——你就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好吗?」
所以她一直惦记这口烤鱼惦记到了晚上,眼巴巴望着塞缪尔,希望他一展厨艺,让她一饱口福。
“烤鱼”二字一出,塞缪尔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瑞贝卡还没看出他的异常,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渴望地看着他。
“……要吃可以。”
好半天之后,他才干巴巴地说。
“但鱼你得自己杀。”
“你说什么?!”瑞贝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请我吃饭,结果要我来备菜?”
倒也不是不行,但上次在黄金城堡,他明显是不需要人帮忙的那种厨师,生怕越忙越乱。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道是为了报复她把眼泪鼻涕抹在他床单上吗?!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塞缪尔不好意思道:“因为我有点怕鱼……”
而且其实不只是不会杀鱼,和鱼一切的菜品,他都不会做。
但烤鱼和烤其它东西大概是一样的……吧?
没办法,这辈子让他无可奈何的东西不多,她算一样,鱼算一样。
“那上次你还能把鱼握在手里?”瑞贝卡狐疑。
她说的是在《歌鸫胡王子》那座小泥屋里,两人亲手做的第一顿饭,好巧不巧也是烤鱼。
塞缪尔没好意思坦白,那次他是先用魔法让鱼在他眼里看起来跟木头一样,所以才不那么害怕了的。但变身后的鱼手感也和木头差不多,所以他只能凭着感觉杀鱼,这才剖了半天都剖不开鱼腹——因为他根本没找到鱼肚子长在哪儿。
忙活了大半天也没做成饭,反而还在她那儿落了个黑历史,他真是欲哭无泪。
至于为什么害怕鱼……还不是童年时期,某人做的黑暗料理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
塞缪尔满脸哀怨地瞪着她。
他能不知道鱼好吃么!他难道就不想尝尝么!
还不是某人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