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更何况只是变成蛙。
他本来想这么回答,但想起那些不愿宣之于口的灰暗过往,觉得这话不吉利,又噤了声,改成:“这么闹腾的青蛙,全天下也就只有你一个,想认不出来也难。”
瑞贝卡不服气道:“其它青蛙也很闹腾!我们青蛙都是这样的!你怎么光说我不说其它蛙?”
“它们那是在求偶,你也是吗?”
瑞贝卡仍旧不服输,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塞缪尔听见这话,唇角的笑意霎时放平了。
“难道你也想和其他母青蛙一起生小蝌蚪?和刚才旁边那对青蛙一样?”
他视力怎么就那么好?井那么深,连旁边的蛙在交|配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她刚才鼓起鸣囊的丑样子,全被他看见了?!
瑞贝卡连羞愧都顾不上了,她没想到他能比自己还没下限,崩溃道:“我哪有那个功能!”
塞缪尔不依不饶:“有那个功能你就想了?”
瑞贝卡更崩溃了:“你不要无理取闹!”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马车方向走,瑞贝卡突然眼尖地发现车厢边倚着一个奇怪的侍女。
之所以说她奇怪,是因为她的身量也很高大,跟塞缪尔差不了多少;虽然胸部平平,但宽肩窄腰,侍女服竟然被她穿出了别样的味道。
但最让人感觉不对劲的,还是她的站姿——别的侍女都恭敬地把双手放在小腹上,毕恭毕敬地侍立在旁,等待主人的召唤。但这个侍女却浑身没骨头似的,十分懒散地靠在车厢上,仿佛她才是老大。
瑞贝卡抬起头,问塞缪尔:“那是……”
还没等她问出口,阿斯蒙蒂斯已经看见了塞缪尔怀里的可爱小青蛙,眼睛顿时一亮,伸手就要接过来逗弄,嘴里还在嘬嘬嘬,招猫逗狗似的发出声音来吸引她的注意,“来来来,小青蛙,到哥哥这里来……”
哥哥?!
瑞贝卡听见她——不,他,的自称,顿时瞪大了眼。
——又一位女装大佬?
还有,谁是你妹妹?!真臭不要脸!她的哥哥只有凯莱布一个!
阿斯蒙蒂斯正要上手接过小青蛙,却被塞缪尔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他把瑞贝卡往自己怀里护了护,皱着眉冷声道:“管好你的手。”
“切,不给碰就不给碰,看看也不行吗?”阿斯蒙蒂斯强夺不成,悻悻地嘀咕。
“不行。”塞缪尔果断拒绝。
与此同时,瑞贝卡的两只黑眼睛睁到了最大,震惊地盯着这个陌生侍女——不,侍男,的脸看。
——这不就是《歌鸫胡王子》里面那个试图撬她墙角的大臣女儿吗?!
虽然这个人身量比大臣女儿高,肩膀也更宽,但,脸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阿斯蒙蒂斯瞧见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闷笑了声,一打响指,身形便肉眼可见地渐渐变矮、腰肢渐渐变细、轮廓也渐渐变得柔和,一眨眼,又成了女人的模样。
“还是这副样子你更熟悉,是不是?”
阿斯蒙蒂斯把下巴一扬,得意地说出了他的经典台词:“趁早和你丈夫离婚,进宫当王妃享福去!”
瑞贝卡:“……”
她没理对方,仰头问塞缪尔:“你跟他很熟?”
“不熟。”塞缪尔淡淡回答。
“撒谎,明明就很熟。”
“……你非要我承认这么丢人的事情吗?”
这话把瑞贝卡逗得呱呱直笑。
阿斯蒙蒂斯见没人陪他演戏,不高兴地撇撇嘴,只得变回原样。他趁塞缪尔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拍了拍瑞贝卡的小脑袋,笑道:“何止是熟?我和他可是好哥——”
“不是。”塞缪尔毫不留情打断他,“偶然在路边认识的罢了。”
“路边?!我会去那么掉价的地方吗?”阿斯蒙蒂斯不服气道,“你看我这一身贵气,那种地方怎么配得上我?”
说罢,他朝瑞贝卡眨眨眼,将长长的卷发撩到背后,露出纤长的脖颈和形状好看的下巴,努力释放魅力。
瑞贝卡默默盯着他身上灰扑扑的侍女服,发现他故意把胸前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深深的胸肌沟壑。
表面似乎还涂了层油,光泽亮闪闪的,闪得她眼瞎。
咦——好心机的打扮哟,一看就很不良家妇男。
还是塞缪尔好。
这么想着,她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塞缪尔。
“怎么了?”塞缪尔也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头。
这只小青蛙甚至还没他掌心大……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小心些,别压着她。
“你这个朋友也是调查员吗?”瑞贝卡问。
“不是。”塞缪尔只回了这两个字,显然并没有多说的打算。
阿斯蒙蒂斯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对面的一人一蛙,见他们像是自带结界,把自己隔绝在外,留自己一个孤寡老人在这儿热演,结果换来无人搭理的凄凉结局。
他不满于自己被忽视,便把主意打到了瑞贝卡头上。
“嘬嘬嘬,小青蛙,你想变回人形吗?”
一聊到正事,瑞贝卡果然愿意给他个正眼了。
“当然想,不过……”
她尾音渐渐小下去,偷偷瞥了一眼塞缪尔,却发现他似乎十分疲倦,脸色略显苍白,长睫如蝶翼般轻轻盖在眼下,挡住了那层淡淡的黑眼圈。
阿斯蒙蒂斯唯恐天下不乱,便添油加醋道:“他为了找你三天三夜没合眼,而且……总之,他现在累着呢,你就别打扰他了。”
瑞贝卡好奇道:“找我?”
可是同一时空内的调查员彼此之间是能看见对方的坐标的,只要输入编号查询即可,为什么还要特意找她?
「看不到。」NO.1突然说。
瑞贝卡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我这边看不见塞缪尔的坐标,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红点……可能是之前跟你提过的【信号屏蔽仪】,有人在暗中调大了它的功率。」
瑞贝卡脑子乱成一团,看看塞缪尔,又看看阿斯蒙蒂斯。
看样子,塞缪尔也知道了这件事。
进入这个副本后,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她,恐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的这位朋友似乎也很清楚……但塞缪尔却说他不是调查员。
时管局的存在,让这个时空的人知道,合适吗?
而且,到底是谁在暗中针对他们?
瑞贝卡满腹心事,两只鼓囊囊的青蛙眼来来回回晃动得飞快,明眼人都看出来她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
阿斯蒙蒂斯觉得她很好玩,便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试图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想什么呢小青蛙?思虑过重的话,很容易变老哦!那样可就不好看了。”
瑞贝卡无语道:“我都变成青蛙了,还用得着在乎这个吗?”
阿斯蒙蒂斯眨眨眼:“那你想不想变回人形?”
“当然想——唔!唔唔唔!”
小青蛙的眼睛亮起来,身体刚向前倾斜了不到一公分,立刻被空中伸来的一只大手捂住,轻轻推回原位,弄得她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表示抗议。
“别听他胡扯。”
塞缪尔依旧闭着眼靠在车厢壁上,只有手心还虚虚拢着小青蛙,把她护在掌中。
原本冰冰凉凉的青蛙皮肤都被他捂得有些发热。
阿斯蒙蒂斯摊开手,耸了耸肩,“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照你这样,那恶心的泥巴种一辈子也不会露面的,你俩就等着困死在这个童话世界里吧。”
听了他的话,瑞贝卡的好奇心更是像花园鳗一样噌噌就从地里钻出来了。
看样子,塞缪尔已经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了。
然而,想要揪出那个人,可能需要她变回人形;但这个变回人形的代价,却是塞缪尔不愿意付出的。
再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告诉她了。
瑞贝卡顿时有些泄气。
三人回到王宫,一路无话。
按照故事走向,小公主让青蛙王子帮她捡回金球的代价,是允许它吃她吃的饭、睡她睡的床,与它共享自己所能享受的一切。
所以晚餐时间,塞缪尔抱着小青蛙,十分自然地在餐桌边坐下。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金碟旁边,还特意让人准备了巴掌大的小碟子放在她面前,里面的食物都是经他亲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才放进来的。
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袭来,这让连喝了几天寡淡无味的营养液的瑞贝卡馋得口水都快飞流三千尺了。
呜呜,还是塞缪尔最清楚她喜欢吃什么!
她张开嘴,正要用细长灵活的舌头把食物卷入口中,突然听见一道尖利的声音骂道:
“哪儿来的青蛙!丑死了!脏死了!”
瑞贝卡登时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