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唔!”
瑞贝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拍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左躲右闪,夺过她手中的巾帕。
“我、我自己来!”
这公主吃什么长大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瑞贝卡觉得自己都要被她搓掉一层皮了。
「说不定人家是在蓄意报复呢?」
NO.1正伸长了脖子往桌上瞅——它数了又数,确定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只有两个油纸包后,脸色顿时就不好了,酸溜溜道:「你也别把她想得那么好。」
哼,不给它带吃的,能是什么好人!
「你别诋毁公主。」
因为有容貌加持,瑞贝卡对她的初始好感值本来就高;现在人家又给她吃的又给她擦脸,她的心早就偏斜得连西西弗斯也推不动石块了。
虽然刚才她有一瞬间的确疼得怀疑人生,但望着公主秀美的脸,她又忍不住给妻子找借口:
公主从小养尊处优,从没伺候过人,一时没把握好力道,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想,她反倒觉得公主受委屈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微笑):对,我就是在蓄意报复
瑞贝卡(不敢说话):……
第6章 歌鸫胡王子(6)
见瑞贝卡反抗得厉害,公主也不勉强她,径自走到桌边拆开油纸包。等她把脸擦干净后,才递过去。
“奶酪玉米饼。”
“好香!”瑞贝卡眼睛亮了亮,就着公主的手,啊呜一口啃在饼子上。
玉米粒又糯又有嚼劲,虽然不至于过分甜,但微咸的奶酪使其更加臻于完美;
微焦的表面烙得酥酥脆脆,芯子里却软腻得能拉丝。
这正是瑞贝卡所钟爱的口感。
她三下五除二吃掉了自己那份,眼珠一转,见公主还在慢条斯理地进食,玫瑰花瓣般的红润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内里珍珠似的洁白牙齿。
那两排贝齿对着金灿灿的饼面上下一合,饼沿便留下了一道规整的咬痕:一个个圆润的小凸起整齐地依次排列着,搭起了一座弯月状的完美桥梁。
瑞贝卡不觉又盯着她怔怔出神,脑后却突然飞过一道闪电,嘴比脑子更快——
“你哪儿来的钱买吃的?”
国王打定主意要让公主吃吃苦头,好改掉她目中无人的臭毛病,又怎么会允许她带钱出宫呢?
就连华美的衣裙都不能穿走,只能换上平民百姓穿的那种粗布麻衣——
瞧瞧,领口附近的白嫩肌肤,已经被粗糙的布料磨出了红痕,在雪白的肤色上尤为显眼。
看得瑞贝卡越发心疼公主。
公主的性格其实也没有那么恶劣嘛,苦成这样了,都没跟她叫过屈。
她要是国王,肯定今天就派人把公主接回去了——她一点儿也狠不下心来看公主吃苦。
「你已经被公主给迷惑了!」
NO.1完全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瑞贝卡已经泥足深陷到这种地步了,不由痛心疾首。
「瑞贝卡这姐们彻底没救了,曾经我觉得你特守正自持,就算有十个美男在你眼前跳脱衣舞你也能面不改色,现在公主说东你都不敢往西吧!」
「哎——说西不说吧,文明你我她。」
瑞贝卡对自己被公主吃得死死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惭愧,反而十分理直气壮。
「公主后面还要吃那么多苦,我同情同情她,给她放放水,怎么就是被她迷惑了呢?」
「再说了,我害公主不能再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能委委屈屈地在这连个窗户都没有的破泥房里栖身,公主不仅没有报复我,还以德报怨,给我带早餐。那我对她好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瑞贝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NO.1渐渐被她说动了,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见从刚才起就目不转睛盯着自家宿主的公主眸光一滞,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俯下身来不断向她靠近。
“你怎么那么粗心……”
公主用亲昵又带点儿责怪的语气说。
她甚至有些急切,玫瑰香气随着俯身的动作愈发浓烈了。瑞贝卡只感觉唇边一湿——公主伸出嫣红的舌尖,轻轻舔掉了她嘴边残留的玉米粒。
“不要浪费食物。”
说这句话时,公主已经稍稍退开了,但依旧弯身凑在瑞贝卡脸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而已,瑞贝卡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公主喉结一滚,吞掉了从瑞贝卡唇边舔食来的那粒玉米粒,而后自下往上抬起眼皮——卷翘的浓密长睫下,那双轻易便能让人联想到爬山虎的绿眸牢牢锁住瑞贝卡的眼睛,像绞缠住大树的藤蔓那样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亮得惊人。
眼前的景象令NO.1再一次吓傻了。
它大张着嘴,露出里面正一卡一卡运行着的电子元件,脑袋上仿佛冒出了CPU烧坏的白烟,但比起大脑已经死机的瑞贝卡,它的反应还算是好上不少。
「狗、狗……狗屁的以德报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NO.1终于缓缓回过神来,抓住面前代表着瑞贝卡的小人双肩疯狂摇晃,试图将她晃醒,「再让她报下去,恐怕就要报到床上了!」
「什、什么呀……」
瑞贝卡大脑还没重启成功,就被NO.1晃得头晕眼花——存在于次空间的、代表着她的小人的感受,也会同步到本体身上。
「女孩子们亲亲抱抱……不、不都很正常吗……我小时候在孤儿院,也、也会和朋友们——」
「问题是,她知道你是女性吗?」
震惊过后,NO.1头脑异常清晰,迅速指出了盲点——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换句话说,她爱上你,是真的有可能的!!」
轰隆隆——这句话顿时将瑞贝卡劈得外焦里嫩,整个人像被推到了冰凉的瀑布底下修炼一样,神智从未如此清醒。
「她图我什么?」瑞贝卡恍恍惚惚地说,「图我年纪大?」
——哦不对,二十出头,当然不算大。
「那图我不洗澡?」
「虽然你现在看起来还是乌漆嘛黑的,但你昨晚才去河边洗了澡。」
这下连NO.1都看不下去了,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但瑞贝卡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猛地弹跳起来,一把就推开了公主,想要直视对方,然而视线一触及那双迅速氤氲起雾气的绿眼睛,就像被烫着般立马移开了。
瑞贝卡看也不敢看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对?”
事情来得太突然,公主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一时不察,竟当真被瑞贝卡推开了。
她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着,似乎很是困惑,“你是我的丈夫,我不可以亲你么?我的父王和母后就经常亲吻彼此。”
“不可以!”瑞贝卡嘴比脑子更快。
公主闻言,垂下眼睫——那双黑紫蛱蝶静静停在碧湖边,翅膀也不颤了,一副很是失落的样子。
像是被她伤透了心。
“你、你听我说……”
瑞贝卡舌头还没捋直就不得不赶紧组织语言解释,她最看不得公主这一副小可怜样了。
“接吻是一项很亲密的行为,只会在恋人之间进行,你只能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做……”
「造孽呀……」
母单人士瑞贝卡一边语无伦次地给公主上恋爱指导课——又或是生理健康课?她自己也乱作一团了……
总之,瑞贝卡颠三倒四地,试图给公主灌输,亲吻不像牵手和拥抱,不能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这么做,但最后她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一边在心里跟NO.1哭天抢地地哀嚎:
「公主一直养在深宫里,长到十几岁都没谈过恋爱,不清楚男女之间交往的尺度很正常——但是她爸妈不教就不正常了吧?!我记得在我长大的那个孤儿院里,很小的时候就有生理老师每周都来给我们上课了;后来上中学,生物老师也会讲……亏她父母还是国王和王后呢!也不知道请个家庭教师来教教她……」
「嗯……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么想的。」
瑞贝卡越讲越心虚、越讲越小声,NO.1却不受影响,它专心听完她的话,摇摇头。
「我觉得根源在于,一开始你对待公主的方式就错了:你对她太温柔了,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你对她凶狠一点儿,她越觉得在你这里过得糟糕,就越会觉得歌鸫胡王子好,也就越珍惜以前那些习以为常的富贵生活。」
「可这,真的是公主想要的吗?」
有NO.1帮她理清思路,瑞贝卡沸腾的心绪总算渐渐冷却下来了。
「如果一直按原作走向进行,那我们根本不会进入这个世界——说白了,向歌鸫胡王子低头,这根本不是公主的心愿,不是吗?」
还没等NO.1回话,瑞贝卡忽然觉得手上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