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宵夜吃了快两个小时，黎小鸥打着酒嗝说好困，裴邵立马摘掉自己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困了啊，咱回。”“乖，真听话。”说着两个人就自然地起身准备离开。
温柠有些意外，眼睛睁地圆圆地看着黎小鸥，可黎小鸥似乎已经处于微醺状态，根本没看到温柠那双无辜的杏眼。“我们回房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裴邵说完，捡起沙发上两个人的外套就出去了。
门关闭，温柠垂眸，拿起茶几上自己还没喝光的起泡酒，“这么晚了，你肯定也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我去……”
“你要去哪？”周凛则一只手虚虚握着酒杯，转头去看她。“我去自己开间房。”温柠继续解释。
“怕我吃了你？”
“不是。”
“那进去睡。”
“你呢？”
“睡不着。”
“又失眠了？”温柠知道周凛则睡眠障碍的老毛病，有时候为了能好好睡一觉，甚至会喝酒助眠。
“喝了这个，也不行吗？”
温柠指尖指了指周凛则手里虚握着的酒杯。
周凛则嗤笑一下，点评道：“甜水而已。”
“你进去卧房睡，我就在客厅，飞机是早班的，再过两个小时就出发了。”
“这么早啊。”温柠竟觉得自己心里生出很多不舍的情绪。
“快去睡，乖。”
那句乖，一下揪住了温柠的神经，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对她说乖。
在他帮她安排好一切的时候，在他希望她陪她一起的时候，在那些缠绵的时刻温柠按他的教导做某种行为的时候，在他俯身品尝柠檬味道让她放弃抵抗的时候。
那些心甘情愿被献祭的时刻，像潮水一样袭来，让人有一种醉氧的感觉。
温柠点点头，起身去了卧房。
门没关，她也没有顾忌太多，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瞬间陷进了柔软里。
被子是好闻的松木清香，不知道是酒店的通用洗涤液的味道，还是属于周凛则的气息。
温柠没睡。
客厅里的声音很轻，也许周凛则靠着沙发睡着了，他那里没有毯子。要不要去送条毯子给他，温柠心里纠结。
周凛则睡觉轻又浅，即便她走路无声地靠近，帮他盖毯子的时候也一定会惊醒他。
最后，她还是在卧房里拿了一条暗红色的羊绒毯子，垫着脚尖去了客厅。
周凛则果然睡着了，人直接斜倚着沙发靠背，双腿交叠着，一半都垂在地毯上。
不甚舒服的姿势。
温柠把毛毯放在周凛则的手边不远的地方，这样他要是中途觉得冷，一伸手就会抓到毛毯，而且还不会吵醒他。温柠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的褪黑素药瓶，温柠猜想他大概还是要靠吃药才能入睡。毛毯放下，抽手回来的瞬间，温柠离周凛则近在咫尺。
他呼吸均匀，很浅，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眼睛是很好看的弧度。
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他的唇因为刚刚喝过水的原因吗，蒙了一层亮亮的水光。
温柠不敢呼吸，心脏却越跳越快。
心里一个要命的念头吓到自己——
如果趁他熟睡吻一下，他会醒过来吗？
终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温柠偏移一寸，准备撤离。
可就在瞬间，一只温热的手将她细软的腰身揽过，温柠马上重心不稳地砸进了周凛则的怀里。
他眼睛还是闭着，只轻轻地开口，声音又轻又苏，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别走。”
作者有话说：
“怕我吃了你？”内心os：不是没吃过 ————————————————————《感官失灵》by Bo Peep
第73章 《洋流》 困在名为周
“别走。”
每一个音节仿佛都在心上狠狠砸下, 温柠像一只搁浅的鲸鱼，困在名为周凛则的孤岛之中。
房间位于酒店的套房层，隔音极好, 此时此刻, 除了彼此的呼吸声跟心跳声以外，温柠听不见任何声音。
周凛则眼睛还是闭着，耍赖一样把温柠又搂紧了一些，就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一般。
温柠不敢动，也许他只是……在做梦？
她自己知道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是因为她也沉溺在这个怀抱里, 不想逃脱，迷恋上瘾无法自拔地彻底沦陷。
“嗯。”温柠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而后，她身子放松，睫毛轻轻颤动几秒，脸颊埋进了周凛则的怀里。
跟记忆里的感觉一致，即便是分开这么久, 他的身材如旧，甚至因为公司步入正轨之后，周凛则健身的时间更多了。
温柠呼吸节奏慢慢均匀，调整好了呼吸的节奏。
眼皮好沉, 困意席卷而来。
好在沙发够宽, 足以容纳两个人。
温柠身体贴紧了周凛则, 隔着衣服布料能感觉到他微微发热的体温。他跟他的名字是相反的, 名字冷冰冰的像凛冬的霜雪, 而他本人则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火源。
温柠抬眼，只看见周凛则的下巴，有些青色的胡茬。看着看着, 温柠终于闭起眼睛，睡着了。
再次醒来，屋内昏沉，温柠分辨不出时间。
昨晚那个红色的羊毛毯子现在正熨帖地盖在自己身上，她还睡在沙发上，只是旁边的位置空掉了。
她才意识到，周凛则走了。
身子一动，手边一个东西落下，温柠坐起去捡。
是一个红包。
周凛则那边习惯称之为利是。
温柠拿起，拆开。里面是几张钞票，面额不大，她知道港城那边封利是都是图个好彩头。
她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是九十九元的港币。
温柠裹着毯子回卧房找手机，手机亮起，看了眼时间。
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解锁手机，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温柠匆匆扫过一眼，除了拜年问候消息，就是周凛则的几条消息。
温柠点开周凛则的对话。
z【谢谢你的毛毯】
z【很暖】
z【我回港城了，很快回去，京市见】
z【记得考虑我昨晚的问题】
温柠看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决定，等回到京市，也跟周凛则说清楚自己当初离开的原因。
当时她躲在屏风后听见的那些话，一定是事出有因，一定是他迫于无奈才那样跟周寂燃说的。她当时有些自卑敏感，觉得周凛则的刻意隐瞒与她恋爱是因为她出身低微，拿不出手。
而现在，她已经足够好，足够强大，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值得被爱的人。
所以，如果想要重新开始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那么两个人都要做到对彼此的绝对坦诚。
温柠回了微信。
lemon【好。京市见】
*
周凛则落地港城的时候刚好是中午，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一下弹出了温柠的微信。
看完，心情大好。
钟叔来接机。
“钟叔，新年快乐。”周凛则笑着跟钟叔打招呼。
“阿则，你也新年快乐。”
“您休假，还来接我。”
“蛮久没见你，走吧。”钟叔接过周凛则的箱子，他给姚稚芙带了几件她爱吃的食物，自己一些惯用的洗漱用品。
“最近港城一切都太平吧。”钟叔发动车子，周凛则在后排，身子后倾，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无非就是蒋倩母子又跟周先生闹了几次，不过都是撒泼耍赖，老爷子也懒得管，只是拿钱消灾。”
“嗯，无妨。”
周凛则慢慢合眼，昨晚温柠过来送毯子的时候，他还没睡着。他怕睁开眼睛温柠就会溜走，故意装睡。只是私心希望她能多停留一会儿。
后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强行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她还是这样，软软香香的，让人舍不得松手。
其实他一刻都未曾真的睡着，一开始是舍不得，后来褪黑素的药效开始起作用，他觉得此刻拥她入怀的感觉实在珍贵，就用意志力抵抗困意。
他在脑海里就像看电影一般，又把两个人曾经相处的甜蜜一点点地过了一遍。
起初，那场周寂燃引起的车祸，殃及了跟他关系好的周绵，他与她一面之缘，她却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让他先拿着外套给周绵止血。
那是他看见过的最澄澈的眼睛，一眼难忘。
以为就此擦肩，无从再找到她，却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Conner coffee的手绘卡片。让他觉得与她又有了万分之一的微小的连系。
那是一个画了一半的半成品，还没完全上色，所以他猜测，也许她在那家咖啡店工作。
抱着可能落空的打算，却真的找到了她。
他记得那个夏天，与她一起看过的那场大雨。也是因为那个雨夜送她回家，见到了她狼狈的样子，几乎是全无考虑下就决定要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