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几日,你不妨好好同她告个别。”他轻笑一声,刚要转身,一道剑气便劈了过来,将怀里的那只木雕小麻雀击飞出门外,撞在地上碎成几块。
周楚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敛去笑,“你想死么?”
沈昭野眼底杀意四起,“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
宋藏星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不自觉往沈昭野身侧挪了挪。
沈昭野低头看她,手已握住了她的肩:“怎么了?”
“别说话。”宋藏星仰头等了半晌,忽然转向周楚,“你方才是不是叫我名字了?”
周楚还在气头上,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才别过头:“我不是故意的。”
沈昭野的脸色骤变,瞪了周楚一眼,双手揽过宋藏星,将她转向自己,急切道:“怎么了,是有什么因果报应么?能不能我来承担?”
宋藏星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一怔,刚要开口骂他说话不知轻重,抬眸却跌入他那双满是惧意的眼睛。
沈昭野紧紧握着她的肩膀,怕她再被天雷劈中,怕她连一句告别都不留便从他眼前蒸发。
“姑姑……”
“别担心,我没事。”宋藏星冲他笑了笑。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更紧密了。
一声清脆的叮咚声,让她倏然睁大眼。
【宋藏星,你已经成为书里的角色了。】
……
洛府后的暗巷。
“王猎户呢?”叶清然扫了一眼翟虎身后,只他一人。
翟虎垂首回道:“他前些日子把腿摔了,走路还不太利索,我怕路上耽搁,便没让他来。”
叶清然道:“那看来,你已经问出我想知道的事了。”
翟虎忙道:“我按您吩咐的,只说是摘星楼的沈楼主请他过来坐坐,他听完一脸糊涂,说从没听过沈昭野这个名字,是不是找错人了。”
“后来他自己回过神,问我说的是不是周楚?”
叶清然眯起眼:“谁?”
翟虎抬头:“周楚。”
叶清然眉头微皱:“他怎么可能认识周楚……”
周楚……阿楚……
电光火石间,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原来如此。”
叶清然嘴角扬起,随即低低笑出声,转身望向洛府的方向,眼底映着沉沉夜色。
“当真妙不可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现在就去
沈昭野盯着面前发愣了半天的宋藏星。
仔细看, 她这张脸黑得也很有特点,不是那种天生的肤色,倒像一整块黑炭上凭空生出鼻子眼睛, 偏偏脖子和手又是正常的肤色。
难不成真是被雷劈的后遗症?
他不自觉伸出手, 想碰一碰她的脸颊。
啪!一只白皙的手将他的手打了下去。
“管好你的手,没听见她说要思考。”
周楚坐在另一侧,阴恻恻地盯着他。
木雕的事他迟早要讨回来,只是方才宋藏星又哭又骂,横眉竖目, 宛如一朵风中凌乱的蒲公英。
两个人谁都不敢先开口,对视一眼,各自别过头。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只丢下一句,“我要思考一会儿”,便坐到了椅子上一动不动,还命令他俩谁也不准离开这间屋子。
“想到什么了?”周楚忍不住开口。
“管好你的嘴。”沈昭野呛了回去。
若不是他不过脑子喊出那个名字, 她也不会这样,念及此处,他望着宋藏星那张木然的脸,眼底的担忧又起。
宋藏星此刻看似目光悬浮, 实则在识海里吵得正凶。
“怎么回事, 叶清然的事不让问, 我自己的事也不能问么?我不就是过来做个任务, 怎么就变成书里的角色了?你再不说话, 我现在就把这俩人全捅死,大家都别好过!”
系统回应了她沉默。
宋藏星面无表情地流下两行泪。
**系统!
沈昭野看见那两行泪,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到底怎么了, 你说话,别吓我。”
周楚本来觉得没多大事,见她这副模样也坐直了身子,沉声道:“谁在威胁你?我替你杀了他。”
识海里宋藏星还在骂:“听见没,周楚都要杀你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系统终于开了尊口:“我只能告诉你,现在你若是死了,就彻底回不去了。”
宋藏星脑子转得飞快:“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以前我直接自杀,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让你拯救周楚。”
“你真是个狗啊!”
宋藏星气得额头重重朝桌面磕去,沈昭野已伸手垫住她额头。
系统继续道:“许多事还需要你自己想起来,宋藏星,我告诉过你,绝不能主动透露身份,如今你的命数和三位主角纠缠到一起,天道已视你为此间的一部分,天雷不会再降,相应的,你的金手指也消失了。”
宋藏星忽然想起在矿洞里,那个虎哥竟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原来从那时起,金手指就已经开始失效了。
“那为什么我现在自杀回不去呢?”
“因为现在在这个世界里的,”系统缓了缓,“是你自己的身体。”
宋藏星稍作迟疑,破口大骂:“放屁,我哪有这么黑!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手上的烧伤忽然在这一刻凸显,狰狞的伤疤,将她的记忆彻底唤醒。
脑中轰然作响。
火光,书店,一个绿毛男人。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去找书店老板要钱,那抠门老板说她最近一批的盗版书质量太差,顾客投诉退款,两人便争执起来。
一个绿毛男人忽然出现,质问她为什么不印他的书。
宋藏星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做盗版,当然只挑卖得动的名家大作,这人她听都没听过,谁会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男人忽然发了怒,一把将书架推倒。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紧接而来的是救护车的声音。
她躺在病床上,脸上缠满了绷带。
半个月过去了,她仍躺在病床上,身上那些地方倒还好,最重的伤在脸上,偏偏在脸上。
她还没谈过恋爱,也没时间出去玩,买的化妆品都没什么机会用,怎么就惨成这样?
不过是卖了几本盗版书,至于遭这种天谴么?
镜子被护士收走了,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
她想死,每一天都想死。
“唯一,你猜爷爷今天给你做了什么?”
是爷爷的声音。
“是你最爱的鸽子汤呀,上回你说想喝,我忘了去买,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啊。”
“爷爷岁数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都怪我,唉。”
爷爷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开始每天陪她说话。
她很想开口应一声,却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叫宋唯,出生在沿海一座小城。
爸妈都是普通的工人,常年在外打工。
听爷爷说,她刚出生那会儿,父母捧着她的小脸,说这孩子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宝贝,便给她取名叫,“唯一”。
后来他们又有了弟弟,这个名字便再也没人提起,只有爷爷还这么叫她,从小到大,不管旁人如何,爷爷都是待她最好的人。
大学毕业后,她的工资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替弟弟交学费。
她白天在公司做文员,周末还要接一些排版校对的私活,倒卖盗版书起初只是想多赚点钱给弟弟交下学期的学费,后来发现干这个比上班赚得多,索性就把它当成了副业。
她专挑市面上最畅销的名家名作去印,质量和正版书差别很小,利润却很大,客户稳定,几年下来,银行卡里的数字慢慢涨了上去,她给自己买了辆二手车,又咬牙贷款买了套小房子。
搬进新房那天,她特意把朝南的那间最大的卧室空了出来,想着等天气暖和一点,就把爷爷接过来住。
过去的日子再苦,未来也总是充满希望。
可所有的希望都湮灭在了那场火灾中。
好疼啊,好不甘心,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攒了那么久的钱,刚要过上好日子。
那天门忽然被推开,脚步声急促而混乱。
医生在喊什么,心率骤降,准备急救。
哭喊声,机器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她努力想张口说话,像是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伸出水面的一只手。
身体正在往下沉,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要死了,她感觉到她要死了。
“神啊。”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