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人了,这是她能对付的人么?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和反派这样面对面对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她自认没那个本事,能强撑着说几句硬话,全靠一气吊着,这会儿手心和后背全是汗,里衣都湿透了,晨风一吹,冷得她又打了个哆嗦。
还是太弱了,明明自己的天地同游也不算差,怎么一对上他就怕成这样。
她起身,拐进一处僻静的别院,闭上眼,试着去摸当初悟出天地同游第二式时的那种心境,可越是想静下来,脑子里就越乱。
她忽然开始懊悔,大敌当前,她竟还沉在风花雪月里,半分警觉都没有。
可话说回来,昨日之前叶清然还维持着那层温润君子的模样,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就撕破脸了?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他着急了。
“这么用功啊。”周楚环着臂,斜倚在墙角,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宋藏星看到他,心里竟莫名安定了些。
她收了拳,小跑过去:“叶清然说昨夜府里进了小偷,你看到了么?”
周楚摇头,淡淡道:“只看到有人翻墙进了东院,天快亮才出来。”
这洛府到底是什么四面漏风的地方,她抬眼看周楚,见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你脸色不太好。”
“嗯。”周楚没否认,“在墙头吹了一夜风。”
月色如水,他只一身单衣看着那个身影悄悄摸进了东院,那烛火自入夜直至拂晓,长久未灭。
他好几次想要闯进去,只要他唤一声宋藏星,她定会像只麻雀一样回到自己身边,可他止住了,自己有什么立场干涉她,本来就是那个人先遇到的,被她放在心上的,从来也不是自己。
可他也不愿转身离去,近乎自虐般,逼着自己守在原地,遥遥望着那片摇曳不息的灯火。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他们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纵使只是促膝长谈,这样的机会,他都从未拥有。
只有当年杀猫那次,两个人难得交心畅谈,他原以为经此一事,彼此距离能够慢慢靠近,可那三年她却越来越疏离,那些刻意的讨好都隔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又打不碎的屏障。
他反复暗自思忖,究竟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沈昭野身上,有着他难以企及的长处。
凭什么是沈昭野,又为什么不是自己?
想来想去他只能归结于命运,她从来不是自己求来的那个人,只不过他一厢情愿,渴望真的会有个人带他走出泥泞。
灵鸦落在他肩头,仲溪在催他了。
“宋藏星。”周楚垂着眼,如孤山将倾。
“我一个人去流光城,你不必跟着我了。”
天光倏然暗沉,春雨悄然漫落,整座云秀山都被笼在濛濛雨幕中。
细雨落在肩头,渐渐浸透单薄衣衫,周楚垂着身形,立在雨中,好似秋潭里将枯未枯的残荷。
作者有话说:
看天气就知道,下一章文案了!!会稍微虐一点点 ~~
第88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得知真相暴
宋藏星扶着他的胳膊, 避开那个话题,“你要不要去歇息下,我给你熬点汤?”
周楚蓦然向后一撤, 与她拉开距离, “既然不喜欢,何必关心我?”
宋藏星语无伦次道:“朋友之间……”
“朋友?”周楚冷笑道,“宋藏星,你真觉得我会甘心跟你做朋友么?我若不是抱着那点你会喜欢我的念想,会留在这儿陪你胡闹?”
宋藏星涩然不语。
“你一口一个朋友, 可你什么时候替我想过?”
“不是的,周楚,我真的把你当朋友,可我回应不了你的喜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忽然觉得好无力,为什么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就要让另一个人这样痛苦?
“对不起……”她垂下眼,“对不起。”
周楚见她道歉心中酸涩更甚, “既然你这么在意他,当初为什么要抛下他来找我?既然你已经回到他身边,又何必在这儿跟我惺惺作态?”
“我……我其实……”
她要怎么说出口,她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 会不会说出来之后, 她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她在现世看过不少这样的小说, 那些从天而降的主人公, 总能轻描淡写地将身世和盘托出, 收获了许多人的信任,可她没有那个胆子,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连沈昭野她都不敢。
“说不出来,还是不想说。”周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若真有那什么劝人向善的信仰,怎么不去感化叶清然?反而处处和他作对?”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
周楚盯着她的眼,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期盼,“到底为何要出现在我面前?”
宋藏星几乎就要将实情脱口而出,系统却在此刻发出警报。
【别告诉他!】
这次的警告比以我哪一次都更激烈,甚至系统的声音都带着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她昨夜也曾纠结过要不要告诉沈昭野,为什么那时候系统不说话,偏偏在周楚问她的时候跳出来?
她到底为什么来这个世界?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回去?
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任何人?
她蹲了下去,抱着膝盖,觉得自己像被抽空。
老天爷,杀了她算了,她根本没能力拯救任何人,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面对叶清然毫无招架之力,练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感情也处理得一团糟,就这样一个无能的人,却选择回应了周楚的召唤。
周楚顺势蹲下,伸手抬起她的脸,那张黑炭似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告诉我真相,就这么让你痛苦吗?”
宋藏星望着他憔悴的脸,不由得骂自己,你是来救他的,你怎么能只顾自己?若不是他,你可能早就死在病床上了。
“对不起......”她也只能说出这句话了。
周楚闭上眼,良久,叹了口气。
“别哭了,我不问就是了。”他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宋藏星更难受了,抽泣道:“你还是骂我两句罢,那样我更习惯。”
周楚轻轻笑了一下,偏过头去:“我又不是没骂过,结果最后难受的还是我自己。”
他好像真的释怀般,随意道,“要是你当初,能把我一起救下就好了。”
他没有说只救我一个人,事到如今,他甚至都不再奢求会有一个人是为他而来,哪怕是捎带的喜欢,也好过无人问津。
宋藏星拽住他的衣袖,让他看向自己:“周楚,我们先一起查清东方易的事,揭穿叶清然,然后你还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你……”
她越说越急,眼泪也越流越多:“周楚,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好一百倍的人,我太烂了,什么都做不好!只是碰巧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你,碰巧得了你的喜欢,后来又死皮赖脸在你身边赖了三年,护法的职责一点没尽到,还害你这么痛苦,你要是着急,等我将心法教给洛云鸾,我们就走,你还想做什么我都——”
“就是不能喜欢我。”周楚眸色专注地望着她。
宋藏星长长的话被打断,硬是咳了一声,不忍开口。
“那你喜欢沈昭野么?”周楚不依不饶地问着一个他早就知道结果的答案。
宋藏星此时也不想骗他,点了点头。
这一瞬被拉得无限漫长。
在他一生中,有许多个这样漫长的瞬间,手起刀落杀死那只小猫时,一剑贯穿亲生父母时,亲手吸掉司无忧的功力时,以及现在。
她明明因他落泪,满眼都是自己,仍毅然点头时。
春雨细细地打在他身上,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为什么就不能骗骗他,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
要是就此放手,渐行渐远至少结局不会太狼狈,可当她哭着说想做什么都可以陪着他的时候,他还是动摇了。
明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明知道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却还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多一天也好。
“还好。”
周楚两侧长发轻垂,被雨黏在脸上,眸光却变得明亮,让宋藏星不禁想起初遇时,他也是这般狼狈,看不清面容,可一双眼却生得动人心魄。
像泥潭中怦然盛开的莲,是孤峰上倒悬不落的月。
他蹲着身子将她揽入怀中,“还好我身上还有你能利用的地方。”
......
虽然雨不大,可两个人在雨中愣是待了半个时辰,等宋藏星换了衣裳出来,周楚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雨已经停了,地上一汪汪的积水,倒映着灰色的天。
周楚的脸色比之前好些,“你想去见祝声?”
宋藏星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上前小声说:“我不信她会因为一个小毛贼就吓得不敢见人,昨夜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明日她就要被叶清然送回三十六峰了,她一走,这洛府里更没人能制住叶清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