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骂出声,胖头鱼一把将她薅了出去,麻溜关上了门。
沈昭野l脸色已恢复如常,“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藏星尚在震惊中,羞耻虽迟但到,突然一声鸡鸣,她倒回榻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就当我死了罢!”
沈昭野欺身上前,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你洗澡了么?就上床!”
沈昭野像个蚕蛹一样拱了几圈,把人圈进怀里:“你睡了几日,我就守了几日,我都没嫌弃,你倒先嫌弃起我了。”
宋藏星嘴上不饶人,却还是任由他贴在自己身上,过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事:“周楚呢?他怎么样?”
沈昭野平平淡淡道:“你的小麻雀好得很,这会儿观南正跟他说话呢。”
宋藏星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心思全被后一句勾了去:“观南来了?”
沈昭野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这会儿能不提别人么?”
宋藏星一骨碌坐起来:“观南那能叫别人么?”
那是她回家的希望啊!
沈昭野没应声,竟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藏星俯下身,手指抚过他的眉心,额角那道被偃甲鸟划出的伤口,泡了雨水,又没来得及处理,如今结下一道宛如抹额的疤痕。
她忽然想起他背上,腰间那些深深浅浅的旧伤,心中缓缓一软,依着他重新躺下。
“沈昭野。”她望着他疲倦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她才说出她想说的话。
“如果观南也说我回不去了,我就不再想这件事了。”
其实她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了,她甚至觉得这趟穿书就已经是上天给她的恩赐,让她能够在这个世界多活几年,只可惜,她浪费了太多时间。
“等揭穿叶清然,我就随你回白溪村,啊,你要是放不下摘星楼,也没关系,我就在清魄山山脚搭个小屋陪着你,不过银子得你出,我肯定是不会随你去摘星楼住的,毕竟名义上我还是你姑姑,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反正你轻功好,每日来回一趟总累不着你,到时候别叫苦就成。”
她絮絮叨叨说着日后的打算,渐渐呼吸也沉了下去。
沈昭野倏然睁开眼,平静的脸下是扑腾扑腾的心跳。
没有人能体会宋藏星这番话在他心里掀起怎样的风浪。
她先前对周楚的那段自白,就已经让他欣喜不已,眼下她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掷地有声的话。
幸好,幸好在她躺下时,他已悠悠醒转,若是错过了,他这辈子都会有遗憾。
沈昭野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这真实的温度,生怕这只是他昏昏沉沉中幻听来的虚妄。
她离开那几年,即便是在梦里,她都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他的神情慢慢黯了下去。
“不会的。”他闭了闭眼,“我一定会让你回家的,姑姑。”
……
周楚望着给自己把脉的剑斩。
“到底看出什么了?有话就说。”
刚被送到这别院那几日,他连床都下不了,却还是三番五次想去看宋藏星。
结果每次都被这老和尚拦下,说他再乱动,性命不保。
若换作旁人,他早骂过去了,可这和尚神情肃穆不似在开玩笑,他只得忍着气躺了回去。
他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沈昭野就能天天下床,整日赖在宋藏星屋里,他却只能对着一个念经的和尚,听他翻来覆去讲什么轮回因果,狗屁佛经。
他知道沈昭野和宋藏星整日待在一处,还是从常思静那丫头嘴里听来的。
她隔三差五路过他门口,故意拔高声音,生怕他听不见一样。
明明眼里只有自家楼主,可讲起楼主和别的女人如何如何,她倒是半点不觉得酸涩。
想来也是,仇人的痛苦,本就比自己的快乐更让人痛快。
观南摇摇头,“这佛经对你是半点用也没有。”
周楚冷笑:“你的佛渡不了我。”
“若是这样你早就死在了瑶光门。”观南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叹道,“若不是那一念执着,何来今日种种。”
周楚忽然抬眼:“宋藏星,当真是我求来的机缘?”
观南点头,“你当时一念至诚,天地自有所应。”
周楚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心中更加气愤。
“可你却不是她的机缘。”
周楚一怔,随即别过脸,硬声道:“这种事,谁又说了算?”
观南脸色微妙:“你倒是只拣你想听的信。”
周楚嘴上蛮横,眼前却浮现起她被叶清然吸干功力时的模样,忽然泄了劲。
“……我,真的不是么?”
他抬眼,看向观南,少年人眼里难得没了那股惯常的张扬,只余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
“我又不是护不住她。”
“此事你只能去问宋藏星自己,姑娘家的心思,我一个老和尚可参不透。”
周楚挑了挑眉,又恢复了些本性:“活了这么久,就没遇到过一个让你心动之人?”
观南一笑:“世人观我如云上客,我观世人如池中鱼……”
周楚将话打住,“别说了,你那一套我这几日听得耳朵都要出家了。”
砰一声,观南抬手切在他额头,“要记在心里才是。”
周楚心中有气,又不便发作,只得沉沉看着桌面,不自觉转着腕上那只金镯子,兀自喃喃道。
“金光灿灿的,怎么就比不得那玉石好了。”
观南笑而不语,往院中去了。
宋藏星恰在此时从另一间屋子出来,身上披了件外袍,脸色看不太分明,嘴唇却仍苍白,像覆了层薄霜。
“别来无恙啊,藏星。”
宋藏星摸了摸脖子,她这还能叫无恙么?
罡风本来趴在院子里,听见动静,腾地起身,跑到她脚边趴下,拿脑袋一个劲儿地蹭她的脚。
“看来罡风还是认你为主了。”
宋藏星有些过意不去,“都是他在照顾,我也没怎么养它。”
“天地同游到第几式了?”
宋藏星开始后悔自己出来了,还不如在屋里被沈昭野折磨呢。
“二,二式。”
观南笑道,“看来我这师弟是要输了。”
宋藏星反驳道:“师父说的是和天下拳意最高者,没有我,也还有别人。”
观南:“那你知道现在谁的拳最强么?”
宋藏星讨好道:“难不成是大师?要不就是我师父。”
观南:“是天机城的城主。”
宋藏星脸登时耷拉下来,“总不会让我先跟他打一场罢?”
观南不答,只看着她:“我待不了多久了,想问什么就问,这次,应当是我最后一次现世了。”
“别啊!大师,我要是打不过叶清然怎么办?”
“对于他,我也无能为力。”
宋藏星的心刚沉进冰河里,便被观南拽着到了一处山崖边。
到底是大师,这是她搭过最稳的便车。
山风拂过,远处云海翻腾,脚下是片翠绿的田野,铺到远山脚下便收住了尽头。
“在你的世界里,人要怎么样才能到山巅?”
宋藏星想了想,“缆车。”她试图比划说明,却发现还得从钢筋是什么说起,索性放下手:“反正是种工具,能载着人上去。”
观南叹道:“果然与众不同,可惜此生,我无缘亲眼看一看那个世界了。”
宋藏星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只是知道,此处是书中世界。”
宋藏星连忙看向天穹,生怕一道雷劈下来,这地方离天更近,岂不得直接劈个灰飞烟灭。
“不会有天雷的。”
“为什么?”
“因为我已不在这个世界的掌控之中。”
宋藏星震惊得说不出话,却还是忍住,听他继续讲。
“我与师弟的事,沈昭野应当同你说过,还有一部分,我并未对他言明,我师父是这世上第一个参透世界本源的人,他摆脱了天道,成了首位无垢者。”
“我和师弟都想知道他长生不老的秘诀,可无论如何试探,都窥不见半分,后来我们离开师门,去寻各自的道,在南洲游历那几年,我渐渐发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整个世界死气沉沉,日子过得极快,像翻书一样。”
“......直到一个人降生。”
“在他出生前三十年,南北两地分庭抗礼,逐步演化出南剑北拳的势力格局。”
为主角铺设世界观啊,宋藏星一想到叶清然就恨不得回去将作者暴打一顿。
观南继续道:“他出生时,天地才有了气运,所有的事开始真正地发生,可在我的推演之下,他并非救世之人,南北洲反倒将因他大乱,我本欲出手将他除去,却遭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