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然忽然腾空而起,托着祝声来到了屋顶。
祝声惊呼回过神,“吓死我了,你做什么?”
叶清然笑道:“想让你开心点。”
祝声失笑:“我看不开心的是你罢。”
叶清然没有否认,将她放到瓦片上,挨着她坐下,“如今我是开心不对,生气也不对。”
祝声靠在他肩头,揽过他的手臂:“既然师兄已经找回来了,我们不如回三十六峰?你总在洛府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放心不下小鸾,便带他一起回去。”
“你想回去了?”
祝声手掌覆在身前,点了点头。
“清然,你若有难处,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我虽然做不了什么,却能替你分担,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你不想做的事我们就不做,也不必为了我而迁就,好么?”
这话祝声时常说起,此时听来却像是吃了定心丸,叶清然心中那些烦躁焦虑全都烟消云散。
“好。”
祝声下定决心道:“瑶光门的事,我想过了,若真叫你为难,那便不查了。”
叶清然唇瓣轻颤,目光微滞,“为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爹做的那些事?”
祝声道,“若是瑶光门被灭的真相翻出来,当年与灵霄宫勾结的事也会公之于众,落霞山拿此事逼你,不过就是想看你为难,如今师兄回来了,天清矿洞的事……”
她闭了闭眼:“倘若是真的,那便算了,我爹害了太多人,说不定是谁来寻仇,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想再添是非了。”
“不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为此劳心费神,清然,我希望你和我一样每天都很快乐。”
祝声眼波潋滟,面带笑意。
叶清然此刻却不敢回头看她,只得抬头凝望着天上的月亮。
祝声轻咳一声,“这个时候,不该抱一下我么?”
叶清然别过头,一滴泪就这么翩然落下。
那夜的火光再次浮现。
风扬骂他:“祝声那样好的人,怎么就被你所骗!”
废墟里,无数只手从火中伸出。
“叶剑仙,救救我!”
“叶清然!你不得好死!”
“叶大哥,你不是来救我们的么?”
“清然!你对得起祝声么?”
他紧闭上眼,将那些如同梦魇般的低语一一压下。
他不会后悔,他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祝声已经不想再查此事,只要风扬一死,这世上便再没人知道那夜的真相,不对,还有宋藏星和凌星见,恰好,眼下他们都在这座府里。
不如全杀了。
从此他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和祝声过完后半辈子。
再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他也不会再随意杀人,他原本就是如此计划,偏偏被沈昭野抢去了挽月心经,而今又被宋藏星逼到这般地步。
该死,都该死,白溪村时,他就不该放过他们。
再次睁开眼,眼底缠绕的纷乱已经退去,余下一片沉静清明。
“好。”
……
北俱芦洲,星枢城外。
周楚随手把斗笠扔在地上,眼里尽是燥意:“我说你磨磨蹭蹭的,到底去不去天机城?”
不让他用轻功也就罢了,传讯鸟也不让用,这么走下去,何年何月才能瞧见雪山。
仲溪双手拢在袖中,悠悠道:“怎么,急着办完事回去找宋藏星?”
周楚深吸一口气,劝自己莫要动怒。
仲溪冷哼:“那天走得多潇洒,现在一步三回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在流光城时,还怕你一气之下杀了沈昭野,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这南北两洲,不是争天下第一剑客,就是抢天下第一拳师,我们月升城更了不得,不争不抢出了个天下第一大情圣。”
“没完没了了还?”
仲溪倏地靠近:“我不过说几句实话你就受不了?那当初是怎么眼睁睁看他们在一处的?为何不早点来流光城找我?”
周楚别开脸:“说这些有什么用,喜欢她又不是我能作主的,有本事你再给我找个人,我立刻把她忘了。”
“当真?”仲溪抬眼,“我记得北边罗布城城主,膝下正有一位……”
“滚!”周楚当场回绝,“你该不会想叫我去和亲?月升城全死光了我也不会答应。”
仲溪一脸早知如此的鄙夷:“那你就孤独终老罢。”
周楚恃宠而骄般挑眉:“不是还有你陪着我么。”
仲溪嫌弃地退开一步:“滚,你让我恶心。”
周楚粲然一笑,抬手隔开天光,腕间金镯熠熠,好似困住一轮骄阳。
“咳咳咳……不行,你们得去落霞山!”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周楚和仲溪同时回头,身后不远处,立着个破袋和尚,神色枯槁,鬓发如霜,腰间还别着个酒葫芦。
周楚一眼便认出了他,只是此人苍老得异于寻常,不似岁月自然的垂暮,一双清瞳如今也浑浊不堪。
“你是?”
“我是宋藏星的师父,游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至亲至疏是夫妻 你真的没有
宋藏星决定不管祝声信不信, 都得把真相告诉她,再等几个月,她腹中孩子落地, 做了母亲的祝声, 还能对叶清然下得了手么。
可近几日凌星见把她看得很紧,睁眼便是打拳,累了一天的她沾床就睡,几乎抽不出半点空当。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叶清然这几日看她的眼神也古怪起来, 像在盘算什么。
正当她焦灼之际,祝声自己找上了门。
“风扬在凌星见处施针。”祝声进门便道,“我过来,是来找你的。”
宋藏星下意识往她身后看看,祝声见了,温声道:“他今日不在府里,你且放心。”
“你来找我, 是想说什么?”
祝声抬眸:“说实话,我从前不大喜欢你。”
宋藏星怔然:“我们也没见过几面。”
“沈楼主当年跳崖,是我救下的,那副模样, 任谁见了都要动容, 我本不想救他, 强行拦下一心赴死之人, 有时亦是一种残忍。”
“我那时便在想, 该是怎样的情分,才能让人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即便是清然, 我也不曾想过为他舍命。”
宋藏星眸光轻晃,一时失神,这事宝珠他们同她提过,可今日从祝声口中再听一遍,仍像灌下一大口黄连水,心口漫开一层绵长的苦,说不出是为了已经发生的事,还是为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结局。
她心念轻轻飘远,也不知他们到落霞山了么。
只一瞬,她又强把自己拉了回来,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当时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世上,又有谁没有苦衷呢。”祝声看着她,不疾不徐,“你有,清然自然也有。”
“你今日,是来替他做说客的?”
祝声摇头,“我只想弄清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肯同我说,事到如今,我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
“他到底做了什么?你对他,似是有很深的恨意。”
宋藏星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掠过祝声的小腹,是因为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么,她竟生出不该有的恻隐,若不是叶清然坏事做尽,她说不定真会心软替他瞒下。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要与他作对,是他要杀我,我只想查清当年的事,他为何百般阻挠?若问心无愧,又怕什么呢?”
来之前祝声已经在脑海里将这些事过了一遍,她多希望清然瞒她的,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有话直说,我受得住。”
宋藏星:“洛云鸾被废,是因为他,风扬被迫躲到离朱岛,也是他,就连瑶光门灭门,更是他一手所为。”
祝声眼睛眨得很快,试图盖下心中的不安,“不可能,你,你莫要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应该已经有了答案,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你很勇敢,祝声,若不是你来找我,我可能也没有胆量将这些告诉你,我怕你因为不信任转头告诉叶清然,眼下他不敢杀我,可不代表被逼急了不会杀我。”
“就算,就算瑶光门的事他有参与,小鸾是他至交好友!怎么会!”
宋藏星:“真的是么?难道不是因为先救下了洛云鸾,他才搭上了洛府么?”
话音落下,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宋藏星收回目光,并未深究。
“他就算对瑶光门有恨,可风扬师兄待他那么好,他怎么会杀他!”
宋藏星:“那风扬为何会怕他呢?他不想让风扬回来真的只是嫉妒么?灵山仙草秘药无数,多少人曾想上门给风扬看病,他为何一一拒绝,却让一个北俱芦洲的城主来为他看病?”
祝声急急解释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性子孤僻些,待我,待同门都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