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栾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饼递过去, 砚台连声道谢,小跑回去:“公子,您先凑合吃些。”
那少年倒也不挑,拿起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该死的魔教,抢东西都抢到我头上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周楚倏地睁开眼:“你遇到了灵霄宫的人?”
沈昭野直起身子。
少年咽下嘴里的饼:“拿着刀,刀鞘上还印着梅花,不是他们是谁,要不是我弃车跑得快,这会儿怕是已经凉透了。”
宝珠听得脸都白了:“那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少年又咬了口饼:“我轻功好得很,他们追不上。”
砚台在旁边小声道:“可方才您非要折回去拿那块玉佩,咱俩差点就被追上了……”
少年狠狠瞪他一眼:“要不是你记错路,我能受这口窝囊气。”
砚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夜鸮声,方才还在打盹的胖头鱼腾地坐起来,宋藏星见众人脸色凝重,忙问:“怎么了?”
沈昭野刚要开口,周楚先一步解释道:“这种鸟,在南明离洲叫灾厄鸟,夜半啼鸣,一向被视为不祥之兆。”
宋藏星恍然点头。
宝珠往宋藏星旁靠了靠:“我听人说过,夜半鸮声起,祸事不过夜。”
宋藏星皱眉,这不就是猫头鹰的叫声,封建迷信害死人。
她刚要起身,又是一声凄厉的鸟鸣,吓得她又坐回去:“车夫还在外面呢。”
黑栾道:“我去叫他。”
宋藏星一把拉住他:“这种时候怎么能落单,大家一起去。”
少年将最后一块饼往嘴里一塞,起身打开门直接喊了一嗓子,转身看向众人:“直接叫他过来不就行了。”
“小心!”沈昭野出声,少年下意识侧头,一支长箭穿破雨幕,直直插到供台上。
周楚起身:“他们来了。”
少年连忙将门关上,迎上三小只嫌弃的目光。
“大哥!这破庙果然有人!”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别轻举妄动,看那马车上堆的行李,人怕是不少,万一有剑修怎么办。”
周楚皱眉似有不解,沈昭野将宋藏星护在身后。
外面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又开口:“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灵霄宫向来不滥杀无辜,只要你们把洛家大公子交出来,我等只劫财,绝不伤人。”
话音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洛云鸾身上。
洛云鸾见状扬声道:“既然知道我身份还敢拦我,不怕我爹一剑掀翻你们灵霄宫!”说完又故作玄虚道,“我们这儿可有十几个人!还有一条恶犬!”
宋藏星听得嘴角直抽,怎么就我们了。
沈昭野侧头:“你是清风门洛家大公子?”
少年正了正衣襟,下巴微扬:“正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洛云鸾。”
门外那人显然不信,呸了一声:“真有十几个人你早杀出来了,还用得着缩在里头!我告诉你们,屋顶和庙后还有我七八十个兄弟埋伏着,识相的自己出来!”
七八十个?宋藏星看向身侧的周楚,虔诚问道:“打得过么?”
周楚目视前方,神色淡淡:“我一个人跑没问题。”
宋藏星瞪他:“那我死也会拽着你。”
周楚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嘴角。
宋藏星瞅了一圈,走到洛云鸾面前,诚恳道:“要不你先跟他们去?我们回头通知你爹,让他来救你。”
洛云鸾瞪大眼:“你这什么馊主意,大难临头不应当同仇敌忾么!”
宋藏星理直气壮:“那不是打不过吗,你都洛家大公子了,武功这么差?”
砚台脸色唰白,在旁边拼命朝她使眼色。
洛云鸾别过脸,不想跟她说话。
“大哥,我好像听到里面还有女人。”门外那人忽然又道。
带头大哥冷笑一声:“我改主意了,女人和骆云鸾留下,剩下的人可以走。”
宝珠一听,瞪向骆云鸾:“都怪你,好端端惹来一群苍蝇。”
骆云鸾气道:“怪我?你不去怪那坏事做尽的魔教,怪我一个受害者?”
胖头鱼探头探脑地往门外张望了一阵:“我看外头也没几个人,不然咱们冲出去拼了?”
黑栾斜睨他一眼:“你一没刀二没剑,拿什么拼,这身肥膘吗?”
胖头鱼嘴一瘪。
沈昭野走到供台旁,将那支插在供台的箭矢拔下来,反手握在掌心:“他们不敢进来,也是吃不准我们有多少人,但那个弓箭手一直瞄着门口,我们也不好硬冲。”
他抬头扫了一圈,“你们先躲到神像后面。”
宋藏星一把拉住他:“你要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
沈昭野低头看了眼箭矢,略带粗糙的制式:“我有分寸。”
众人退到神像后,宋藏星仍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周楚靠在神像另一侧,目光掠过她满脸的紧张,淡淡开口:“他又不是没杀过人,至于么。”
宋藏星头也没回:“那可是魔教。”
周楚低嗤了一声。
沈昭野反握箭矢,一脚踹开庙门,一支羽箭当即落在他脚前,他顺势一退,抬眼扫清门外两人面目,皮肤粗糙黝黑,眼窝凹陷,和他们在白溪村遇到的魔教全然不似。
树杈上,一个瘦削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搭第二支箭,隔着夜色看不清脸。
沈昭野弯腰将地上箭矢拔起,在手中转了半圈:“多谢。”
为首男人回头朝树上骂了一句:“你就多余放这一箭!”
“我这不是给他个下马威么!”
沈昭野站定,朗声道:“洛云鸾就在里面,你们进来领人便是。”
“你当我傻,你让他出来。”
“他方才逃命摔了腿,走不动。”沈昭野微微侧身,让出门口,“放心,我与他素不相识,自然不会为他卖命,何况树上那位还瞄着我,我只求你们拿了人就走,别伤及无辜。”
周楚听得不耐烦,旋即从宋藏星身后探出头扬声道:“他骗你的,我们都是一伙的。”
宋藏星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楚嘴角一勾,伸手把她的脑袋转回去:“放心,他打得过。”
那两个男人一听,当即抡刀劈来。
沈昭野侧身闪过第一刀,反手将箭矢插进小厮大腿,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抬脚将他踹开,借势抬手,袖箭破雨而出,树上那人应声坠落。
带头大哥挥刀扫过沈昭野额前,黑栾抓起供桌上的贡果砸过去,刀身一偏,沈昭野将另一支箭直刺过去。
那大哥竟徒手接住箭矢,咔嚓一声折成两截。
沈昭野来不及抽剑,被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在地上。
宋藏星惊呼出声,被周楚按住肩膀,“他要连这几个都打不过,就不必参加剑修甄试了。”
此时那受伤的小厮又从地上爬起,黑栾和胖头鱼见状要冲上去,被沈昭野喝住:“他们有刀,别过来!”
罡风自神像后窜出,将小厮按在门栏处,小厮挣扎间举刀便要挥下。
宋藏星失声喊道:“罡风!”一支飞镖自她身后飞出,天色暗沉稍稍失了准头,那小厮向后一躲,后脑撞上墙昏了过去。
宋藏星回头,周楚已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靠回一侧。
宝珠在一旁急得攥紧了袖子,洛云鸾费力抽出来,没好气道:“抓你自己的。”
沈昭野从地上翻身而起,抽出木剑,胸中提起一股真气,剑光如雨向前挥去,他使的是云中剑法最寻常的一式,虽是木剑,却堪堪生出凛然剑气,将带头大哥掀翻在地。
胖头鱼趁机扑了上去,一屁股坐在那带头大哥身上,抡起拳头便是一通乱捶。
方才射箭那人刚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被黑栾一记石子砸中左眼,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洛云鸾站在神像旁,目光落在沈昭野身上,剑气中那股凌厉的底子,他应当不会认错,刚要上前,宋藏星已跑了过去:“没事罢,那一脚踹哪儿了?”
沈昭野敛气收剑,摇头:“无妨。”他侧头看了眼走过来的周楚,方才只是不想动用挽月,谁承想还是用了。
周楚环臂走来,扫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带头大哥,蹲下身掀起他的裤腿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不过是三两个山匪,也好意思打着灵霄宫的名头。”周楚偏头看向洛云鸾:“清风门就这么不中用?”
砚台气得脖子一梗:“不准你这么说我家公子!”
“砚台!”洛云鸾出声制止了他,浑不在意笑道:“清风门就我一个不中用的而已。”
他走到沈昭野面前,一扬下巴:“你倒有几分本事,多谢了,你们是去流光城参加剑修甄试的罢?正好顺路,到了流光城我请诸位喝酒,权当谢礼。”
沈昭野摇头:“不必,你的身份太招摇,我们只有一把木剑,恐怕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