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当下一惊,也顾不得沈昭野,急急往外冲去,院中已有剑修仰头望着天空,脸色发白,成排的黑鸦双翼展开,正绕着祭剑塔尖盘旋不去。
“是灵霄宫的传讯鸟!”
“快去剑阁通报门主和叶剑仙!”
沈昭野随风景赶到祭剑塔时,塔下已围了一圈白衣剑修,个个手按剑柄,却无一人敢上前。
塔台上,周楚单臂将宋藏星箍在身侧,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悬在半空。
祭剑塔中的剑气正源源不断向他掌心汇集。
作者有话说:
没飞成,下一章小麻雀飞走……
第32章 有人濒死有人走 他这辈子就
宋藏星也不知道这些乌鸦从哪儿飞来, 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好似一块黑云就那么从头顶飞往司剑堂。
“二十二……二十四。”周楚仰着头, 目光追着鸟群一只一只地数, 眉间难掩烦躁,“是柳宿,怎么来得这么快。”
“柳宿是谁?”宋藏星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一会儿也变成乌鸦飞走了。
周楚并未看她,“你拽着我也没用。”他扫过院门外那几个仰头的剑修, 看向宋藏星:“信我么?”
宋藏星怔愣一瞬,飞快摇头。
周楚一笑:“那就是信了。”
宋藏星还没来得及骂人,一只手已箍住了她的腰,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腾空而起,凉风吹得她鬓发向后飞,三小只的呼喊声从下方追上来, 胖头鱼骂得最凶。
院门外的白衣剑修们反应过来,拔剑便追,周楚一手揽着宋藏星的腰,另一只手往袖中一探, 三枚飞镖夹在指间, 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甩。
飞镖破空而出, 正中剑修心口。
“就这还想抓灵霄宫的人。”
少年不再停留, 如同飞鸟掠水, 在檐角一点,便落在几丈外。
宋藏星被他箍在身侧,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里, 却也不敢挣扎,只得扯着嗓子喊,“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誓死不入魔教!”
“就你这资质,灵霄宫也不会要。”周楚眼睛一眯,飘然落至塔台之上。
宋藏星脚尖着地刚松了口气,便见他右手悬空画了个半圆,五指虚空一抓,塔中积攒了数百年的剑气好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拧成一条绳索,隔空投入他掌心。
他左手轻抬,一道剑气顺势劈出,塔尖的巨石瞬间被削去一角,碎石悉数坠入塔下。
塔下传来一阵惊呼和拔剑声。
“有人在塔台!”
“祭剑塔的剑气在流失!”
宋藏星望着被削平的塔尖,没敢说话。
周楚如今只有挽月一层,磅礴剑气强行入体,面色霎时涨紫,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他将那股剑气压入经脉,咬牙道:“若是能让我修到五层,这一塔的剑气都要归我。”
此时几个白衣剑修飞跃而至,被周楚随手打落。
塔下围着的剑修越来越多,白衣层层叠叠,剑光如昼,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周楚大手一挥,将那股剑气生生扑灭,一扭头便看见宋藏星正扶着塔壁,颤颤巍巍准备溜走。
两人目光相交。
宋藏星脸一垮,要是能活过今日,她定要先把轻功学会。
“不想替阿楚洗清冤屈了么?”
宋藏星一顿,手脚麻利地又爬了上来。
周楚唇角微抿,将人单手箍在怀中,右手悬空朝上,体内剑气与祭剑塔产生共鸣,一道溪流般的光华横亘在塔身与他之间,在白日也灼灼发亮。
风景在此时赶到塔下,仰头望着塔台那道身影,冷笑出声:“果然是魔教的人。”
周楚单手低头俯视塔下那片如林的白衣,语气懒散:“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迟了。”
风景拔剑,纵身跃上塔台。
剑光未至,周楚的手臂已勒紧:“别动,不然我杀了这个女人。”
宋藏星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能成人质,小声急道:“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重要了?”
风景提剑向前踱步:“你便是抓个剑修我也不会让你走。”旋即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厉喝,“放箭!”
箭矢从塔下四面八方射/来,宋藏星急忙闭上眼,周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挥手打落近在咫尺的箭。
一道身影自塔下飞身而起,沈昭野不知从哪儿夺来一把长剑,剑光舞成一片,将余下的箭矢尽数打落,他落在塔台上,横剑挡在宋藏星身前。
洛云鸾在下怒骂:“阿楚!你真是魔教的人?”
风景讥讽道:“我就说你洛大公子眼瞎,净交些狐朋狗友!”
一排剑修再次上前,剑尚未出,便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拳意掀翻在地。
那一拳砸在塔前的石板上,碎石飞溅,震得风景也退到塔沿,拿剑拄地才堪堪稳住。
“灵霄宫可没这种废人。”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黑鸟正悬停在祭剑塔上空,双翼遮日,鸟背上立着一个女人,高鼻深目,紫色长袍,眉心一株梅花印记,正俯视着塔下狼藉一片。
周楚抬头,旋即一笑:“林略秋是我所杀,有本事,来离朱岛找我。”
鸟背上的女人猛地低头:“十五?你还活着?”
她扫过被削平的塔尖,勃然大怒:“狗日的,谁把剑气给我吸走了?”
周楚仰头冲她笑道:“柳宿姐姐!我在这里!”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宋藏星,“我要走了,临别再送你一份礼。”
他抬手一掌拍在她后背,宋藏星只觉一股剑气贯入气府,始终溃不成形的内力,竟在这一刻凝结成团,在丹田流转。
一根鞭子自空中坠落,宋藏星来不及多想只得往他衣襟里一塞,周楚并未在意,伸手拽住长鞭,借力纵身跃上鸟背。
凄厉的鸟鸣刺得宋藏星脑袋发蒙,沈昭野急冲而来,双手握住她肩膀:“有没有受伤?”
宋藏星摇头,却见沈昭野脸上不知何时被箭矢擦过,留下一道血迹,她伸手刚想去碰,沈昭野的身子忽然往前一栽,口中霎时吐出鲜血。
“阿楚!”
宋藏星忙接住他的身体,只见他背后衣衫已被剑气劈裂,一道长长的血迹斜贯后背。
风景立在塔台边缘,收了剑势,他低头扫过塔下横七竖八的白衣剑修,又抬头望向那远去的黑鸟,认出那是灵霄宫二十八星宿的柳,即便追上去也不一定打得过。
可祭剑塔的灵力已失了大半,魔教的人又在他眼皮底下跑了,若追究下来,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必须做些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泥腿子身上。
“定是他与魔教勾结,里应外合才招此祸端!”
沈昭野只顾看宋藏星有没有受伤,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毫无防备地承受了这道剑气,这一剑极为用力,他口中鲜血汩汩往外流。
宋藏星慌得拿手去接,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又流到她手臂,她跪坐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哭着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救救他。”
呼喊声,血液喷涌而出的脱力感,刹那涌入沈昭野模糊的意识,他感到内力正在流失,恍惚间,无数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眼前掠过。
他生在瑶光门一条泥巷里,家中排行老三,前头两个哥哥都夭折了,沈三便成了他的名字。
后来爹娘也没了,他太小,记不清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只记得家里拿不出银子置办棺材,只得把祖宅卖了,换了个坟头。
出殡那日他也没哭,只是蹲在新垒的土堆前看蚂蚁,蹲到天黑才想起,自己没地方住了。
他挨家挨户讨过饭,日子久了便摸出规律,哪家虽然踹他一脚,但会扔出来半块馒头,那家他就多去几次。
再后来馒头没了,他就偷,头一回偷的是包子铺刚出笼的肉包,太烫了,揣在怀里把胸口都烫红一片。
铺里的伙计举着擀面杖追了他三条街,眼看要被追上,他忙将整个包子囫囵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把舌头烫出个大泡,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他蜷在地上想,幸好吃到嘴里了。
后来遇到杨老头,杨老头说他根骨不错,要收他做徒弟,教他武功,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杨老头也确实教了些拳脚功夫,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去偷东西。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杨老头答应过他,只要偷够一百两,就送他去参加剑修甄试。
他信以为真,一笔一笔攒了许久,可当他终于凑够那一日,杨老头却反悔了,说他要的是黄金。
他问,你说话不算数么,杨老头笑了,说对啊,你再去给我偷一百两黄金。
酒坛碎裂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杀人的快感,只有一种怅然的解脱。
杨老头死了,他和宝珠他们分了银子,往日偷来的钱不是被杨老头换了酒便是送去赌坊,他们每人也就分了不到一两。
胖头鱼说大剑仙的名字都是威风凛凛的,他拿出一半,去找了镇上的算命先生,他要改名。
算命先生问他生辰八字,他说七月十五,算命先生皱起眉,说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