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
宋藏星说着便要扔到窗外,手又顿住,默默塞回了怀里,万一,她是说万一这小子回头真成了什么厉害人物,还是留着保险些。
整理好包袱,宋藏星开始发愁,接下来怎么走,先不说三十两能不能到北俱芦洲,这离朱岛也不是谁想去就去的。
她瞥到包袱里带过来的那本拳谱,准备去玉山镇拜访下那位拳师。
去之前,宋藏星索性将长发剪了,只留了个小揪揪绑在脑后,还换了身红白色束腰侠衣,整个人利落不少。
这身衣裳好看不说,只要三十文,她付钱时眼都没眨,可出驿站上了官道,没走几步便瞧见好几个和她一般打扮的人,连腰间系的带子都一模一样。
果然,便宜好看就会烂大街。
宋藏星低头瞅了瞅,将右手臂的半袖褪下来,系在腰间,露出内里的红色内衬,又把刚买的竹笠扣在头上,双手往身后一握,朝玉山镇走去。
玉山镇离青阳镇不远,谁知走到半道忽然下起雨来,宋藏星万分心疼地拿出五个铜板,搭上了一辆顺路的马车。
这车夫也是真敢拉,一个窄小的车厢硬是塞了六个人,宋藏星被挤在最里侧,双手扒住车壁,好似壁虎爬墙。
这还不算,车里不知是谁的脚臭味,汗腥气,被雨水一泡,全闷在车厢里头发酵,宋藏星将竹笠往下压了压,要不是外头雨大,她真想跳车。
可都如此艰难了,车夫还要加入,宋藏星憋着气喊道:“大哥,塞不下了!”
车夫掀开帘子瞪她一眼,“姑娘,不是我贪那几个铜板,这大雨天都不容易,你是没看见,方才有个骑马的,连人带马摔泥里了,再挤挤,再挤挤啊。”
话音刚落,又一颗湿淋淋的脑袋钻了进来。
一路颠簸,刚到镇子外头宋藏星便跳了下来,扶着树干呕了好一会儿,去年去流光城坐的还是薛越包的豪华大马车,她不由得悲从中来,由奢入俭难啊,要是阿楚在……
她忙晃着脑袋把这个念头掐断,说好了不再想那个小骗子,宋藏星擦了擦嘴角,向玉山镇走去。
一进镇子,她拉住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刚要开口打听,大叔往东一指:“找那北洲拳师是罢,在百花客栈。”
宋藏星大喜:“这拳师这么有名?”
大叔摇头:“有没有名不知道,前段日子魔教那阵仗,连叶剑仙和东方门主都没讨着好,如今满大街都是想往北跑的人,哎,我看那叶剑仙也是徒有虚名啊。”
宋藏星谢过这位胡说八道的大叔,拐到了百花客栈。
谁知这客栈门口里里外外竟围了好几层,店小二索性搬了张条凳踩上去,举着铜锣一敲,喊道:“想见凌风大师的,先在本店消费一两银子,要拜师的,得再交三两,通过考核,便是大师的亲传弟子!”
三两?这学费是不是贵得有些离谱了,宋藏星尚在犹豫,周围人已经开始举着银子推搡着往前。
宋藏星踮起脚尖,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大师究竟长什么样,可实在挤不进去,只得蹲在树下看着这群人挤来挤去。
“这什么世道,泥疙瘩也能被捧成活菩萨,哼!”
宋藏星闻言转过头,才见墙边躺着个邋遢和尚,方头大耳,两眼呆滞,鼻头肥大险些占去半张脸,手里拿着个破葫芦,身上却没有酒味。
她本来想坐远些,转念一想,武侠小说里不都这样写那些世外高人,不修边幅,疯疯癫癫,还总说些故作高深的谜语话。
她在现世,也看过不少这种意林故事,主角面试路上因为帮助一个老爷爷过马路迟到,最后发现那老爷爷居然是集团总裁,直接免试录用,虽然很扯,但是万一呢。
宋藏星咽了咽口水,又打量过去,不知为何,这次再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竟被她看出几分大智若愚的清澈来。
“老前辈,您这话什么意思?”
那和尚瞥她一眼:“想知道啊?”
宋藏星虔诚地点了点头。
醉鬼和尚晃了晃手中的破葫芦,朝她一递。
“去给我打满酒,要最贵的仙人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会在何处见到你 他和周楚都
宋藏星拿着葫芦灰头土脸地回来, 把葫芦往他面前一递:“你怎么不早说那仙人酿一壶就要二十两银子?你这葫芦装满得百两了!”
醉酒和尚打了个哈欠:“你没银子?”
宋藏星使劲点头。
“一边去。”他闭上眼,“我佛只渡有缘人。”
宋藏星坚信此人一定是个绝顶高手,心一横, 回酒楼花了十两银子灌了小小半壶。
醉酒和尚接过去仰头饮尽, 舒畅地吐出一口酒气:“痛快!虽说只有一口,不过我可以帮你算上一卦。”
宋藏星气道:“我是想让你教我功夫。”
醉酒和尚嘻嘻笑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宋藏星只恨自己小说看得太多,转身便走:“算了,就当请你喝了!”
醉酒和尚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别走啊, 我这人决定给谁算卦了,就必须算到底。”
他抓着她的手腕,浑浊的眼迸出精光,像一只鼓眼蛤/蟆。
“怪了,你体内怎么又有真气又有剑气,还能融为一体。”
宋藏星见他真有些实力,问道:“你能看出来?”
醉酒和尚松开她, 难得正经地指了指面前的空地:“来,站那儿打我一拳。”
宋藏星扎了个马步,双手握拳收于腰侧,深吸一口气, 大喝一声, 一拳挥出, 鸦雀无声。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架势, 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就是这样, 见笑了。”
醉酒和尚却忽然朝她靠近,皱着鼻子嗅了两下,然后猛地往后一跳, 怒目圆睁道:“我说怎么一看见你就浑身难受,合着你是他徒弟!滚滚滚,不教了!扫兴!”
宋藏星被他骂得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是来拜师学艺的,你不爱教不教,脾气这么差。”
和尚一把揪住她后领,两人腾空而起,落在不知何处的屋檐上。
宋藏星已经习惯了这种老鹰抓小鸡的待遇,有气无力道:“做什么?我不学了还不行么。”
和尚哼了一声:“我改主意了,我要收你为徒。”
宋藏星逆反劲儿上来:“我又不想学了。”
醉酒和尚急道:“你得学,你这身子能同时盛住剑气和真气,可是练武奇才!”
宋藏星心道,沈昭野也能啊,“这很难么?”
醉酒和尚耐着性子解释,南北两洲之所以拳剑分得如此清楚,不是因为门派规矩,而是气不相融,心法筑基阶段大家都差不多,可一旦体内形成剑气,就练不了拳,形成真气,就修不了剑。
不过也有例外,天生的武道胚子,剑气真气都能盛住,两样都能练,只是这种人太少了,即便有,多半也只会选一条道砥砺修行。
宋藏星似懂非懂,“这样啊,方才你说我是他徒弟,那个他是谁?”难不成他和观南是死对头。
醉酒和尚道:“你既然猜到了还问什么,我只问你学不学,跟我学,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力全要废掉,从头开始。”
宋藏星苦着脸:“为什么?你刚还说我是练武奇才,奇才都没点特殊待遇?这点内力还是我好不容易攒的。”
“你又使不出来,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就问一句,学不学?”
宋藏星心想十两银子都花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一咬牙:“学!”
醉酒和尚哈哈大笑,一把拽过她的胳膊便飞至街上:“好徒弟,下次见面不得把他气死,走。”
“去哪儿?”
“拜师不得请师父吃顿饭?正好饿了,给你个机会表现。”
“又得花钱......”宋藏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拜了眼前这个邋遢和尚为师。
路上她又问道:“我叫宋藏星,你呢?”
醉酒和尚看着她,认真琢磨了半天:“那个教你佛经的人,他叫什么?”
宋藏星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观南。”
醉酒和尚忽然仰头大笑,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好名字,那我就叫游北!”
宋藏星喜道:“你会带我去北俱芦洲么?”
“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游北哼起了起了不知哪儿的山歌,拎着空葫芦大步流星往前走。
他既然认识观南,肯定不是一般人物,宋藏星一狠心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去魔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一定要好好练拳,争取做到以理服人,不服锤死。
......
沈昭野再睁眼时,又看到了竹子搭的屋顶,老天爷真会折磨他,什么事都让他差一点,就连死都不能如愿。
“你醒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轻衫绿裙的女人,她的眸色很淡,或者说她整张脸都很淡,像墨迹干涸的水墨画,却不会给人疏离感,整个人好似一尊搁在角落的观音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坐着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