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也就那样,跟我二大爷长得差不多。”
“南明离洲的剑道有救了!”
“摸一下能不能涨点修为?”
“我就说听剑阁还是做得太过分了,把死人都气活了。”
藏锋:“剑斩已是百年前的人物,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观南叹口气:“无知可以,无知又狂妄就是蠢。”
叶清然收剑入鞘,朝观南行了一礼:“剑斩前辈,不知您今日为何而来?”
观南凝视他片刻,没有理会转身去看沈昭野,眼下他又昏了过去。
叶清然唇角向下,敛去不悦,只得看他如何行事。
“剑仙爷爷!你能不能救救他?”宝珠抱着黑栾声音都哑了。
观南摇头:“他已经死了。”
胖头鱼抿着嘴望着他,带着幽怨,他知道这样想很不对,可还是想问,既然要来,为何不早一点来?为何偏偏等人死了才来!
观南看出他心中所想,边为沈昭野疗伤边开口:“我能来,已经是尽我所能了。”
见沈昭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观南问道:“如何?”
沈昭野哑声道:“好一些。”
观南笑道:“我是问你,这十八年如何?”
不等沈昭野开口他又道:“改名也好,冒名顶替也罢,都要承担相应的罪果。”
他望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问出了和当年那算命先生一样的话。
“现在呢,怕不怕,后不后悔?”
沈昭野强忍住心中的痛楚,却没有犹豫:“怕,但不后悔。”
观南大笑:“我就说你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起身目光扫过身后四人,话依然是对沈昭野说的。
“还想练剑么?”
沈昭野在胖头鱼搀扶下站起,单手按着颈间还在流血的伤口,涩然道:“我的剑骨已受损,听剑阁也将我除名......”
南明离洲已经容不下他了。
观南仍看着那四个人:“我只问你,还想不想练剑?”
沈昭野:“想。”
重光捂着断指的缺口,厉声道:“只要有听剑阁在的一天,他就休想在剑道上再有寸进。”
天下剑气尽在南洲,南洲剑气又尽归听剑阁,剑修们不惜挤破了头也要入阁,便是为此。
历代剑修以自身修为反哺天地,积年累月,南洲剑气愈发磅礴,于剑道修行而言,无异于天造地设的洞天福地。
观南:“谁说要在南明离洲了?”
他忽地腾空而起,声音传遍整座落霞山:“听剑阁垄断天下剑气,百年以来,剑修便只能困在南洲,今日我便要打破这层桎梏,将剑气归于天地。”
“沈昭野。”
少年在血泊中,茫然抬头。
“愿不愿意随我去北俱芦洲,做那天下剑道第一人?”
南洲修剑,北洲练拳是早已定下的规矩,可这人居然大言不惭,要让一个剑骨受损的少年,去剑气最稀薄的北俱芦洲做天下第一。
“即便是剑斩,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
“可南明离洲剑气已经流散,他若再带走大半,往后我等还拿什么淬炼剑意?”
“老天爷,我见到活的剑仙了!”
“狗日的,老子刚从北俱芦洲过来,好不容易成为剑修,他怎么不早来?”
落霞山顿时又喧闹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愁,却又都在等那个少年回答。
观南又道:“此去北洲,山高水远,每一步都比你从前走过的路更沉,你还愿意么?”
沈昭野仰头看着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怕不怕,后不后悔?”
算命先生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回答他的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声音。
“不怕!不悔!”
当初那个泥巷的破烂少年,揣着新名字跑出巷口,抬头便望见了巍峨的云瑶山。
那座山那么高,那么远,他只看了一眼,便朝它跑了过去。
年少的沈昭野明白,前面的路不好走,他会失去很多,但会得到更多。
可是……
沈昭野望着地上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若那时有人告诉他,再往前走,他会受尽折辱,背负骂名,心爱之人弃他而去,如师如父的前辈,一起长大的朋友,皆会因他的执着而死,他还会那般义无反顾地登上那座云瑶山么?
眼泪落了下来,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若真是自己造成的罪果,为何要让别人来承担,为什么走到最后,死的不是他。
观南看出他的迷茫与痛苦,开口道:“有个人曾对我说,人生在世,要常存敬畏,初生牛犊走不远,可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千难万险,也莫回头。”
沈昭野再次望着那只向他伸来的手,怔然半晌,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与泪,冷眼扫过那四个高高在上的剑仙。
挽月心法如何,不过是山间一缕风,听剑阁又如何,不过是脚下几块石。他要的,是群山之巅,是明月之上,是万仞孤峰拔地而起。
不够,不够,还不够。
区区南明离洲困不住他,总是差一点的命数也拦不住他,星垂于野,俱作剑鸣,他要对天地放声。
他沈昭野,偏要做天下剑道第一人!
那张垂颓的脸上,终于浮起少年人应有的意气。
“我愿意!”
……
北俱芦洲不同于南洲的湿润,宋藏星刚踏上这片土地便感受到空气中令人不适的干燥。
风吹在脸上,有种郁郁葱葱的凛冽。
前方就是北俱芦洲的日轮城了,这几日她总觉心绪难安,想来是水土不服。
她侧过头,隔着天晴之海,望不见南洲的岸,也不知道沈昭野如今在做什么。
自从踏入北俱芦洲,游北便说要把她没算的那一卦补上,可却怎么也算不出来,宋藏星说他招摇撞骗,游北急得直转圈,忽地顿住,盯着她。
“你真名不叫宋藏星,对不对?”
宋藏星眨眨眼,无辜一笑。
忽地一阵星沉地动,整片大地都在震颤,游北猛地回头,只见无数剑光自南洲方向破空而来,一道接一道,拖曳着银白的尾迹划过天晴之海,又散落到北俱芦洲各处,犹如白昼流星,将整片海面映得雪亮。
“这老不死的东西!”游北仰着头破口大骂,“要不要脸?就在你南明离洲待着不好么!你这是耍赖!你等着,我非去师父那儿告你一状!”
宋藏星听不懂他在骂什么,只觉得那道道剑光好漂亮,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天空,像是有人把一整条星河倾倒在了人间。
她在现世时,就很喜欢一个人看星星,所以才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她的本名放在这个时代,怎么听都格格不入,更何况她迟早是要离开的,在这个书中世界用真名,总有种不穿衣服在大街上裸奔的羞耻感,不过是个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那些耀眼的剑光中,一只黑鸦自南洲飞来,从她头顶掠过,又升到半空,飞过天晴之海,飞过月升城嶙峋的石塔,落在最高的那座茱萸峰上。
峰顶大殿中,男人一袭红衣,斜倚在王座之上,黑鸦敛翼落于他肩侧。
这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观音面,修罗骨,眼如春水,神若寒山。
殿下一位长袍卷发男子侧立,“城主,前几日剑斩将听剑阁三十六峰的剑气抽取大半,送到了北俱芦洲。”
王座上的红衣男人支着头,似是不感兴趣:“何来何往,天经地义,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
他生无可恋地望着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男人:“仲溪,什么时候能公开我的名字?我一个月升城城主,连名字都不配有么?”
仲溪姿态也懒散了些:“月升城刚立,你便放出万千传讯鸟昭告天下,是生怕听剑阁不来么?如今你越神秘,听剑阁便越不敢轻举妄动,灵霄宫二十八宿都让你吸干净了,眼下城中除了那些流民,能用的人可不多。”
他说着嫌弃地扫过男人那身招摇的红衣,“还有这身袍子,也换一换罢,太扎眼了,不像城主,倒像个要去成亲的新郎官。”
男人气笑了,从王座上走下来,抬手道:“来来来,这城主之位我让给你,你来当。”
仲溪叹气道:“穿一身红不说还整日对着一个木雕发呆,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牢底坐穿,何苦出来操这份心,月升城沦陷那日,我一定第一个放鞭炮庆祝。”
男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仲溪直视着那张比女人还俊秀的脸,玩味道:“周楚,去了趟南明离洲,你究竟遇到谁了?”
周楚眯眼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么?大护法?”
见他又摆起城主的威仪,仲溪讪讪收了嘴。
周楚走回王座,拂袖坐下,心情颇好道:“既然如此,那来做点落井下石的事罢。”
三日后,月升城颁布邀月令,设立十二护法,广招天下修士,不论出身,不论来历,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