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来不及反应,第一鞭已经落了下去,打在男人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咬着牙叫道,“ 痛快!”
第二鞭,第三鞭,男人终于骂出声来,骂司无忧是疯女人,骂她断子绝孙,各种难听的话到最后都成了惨叫。
十五在旁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你没看他快疼死了么?”
司无忧转过头看着他,“不是你让我不要杀他么?”
她蹲下身,像娘亲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你不肯杀他,我又恨他,只能这样了,他不死,就会一直挨打,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死的。”鞭子又一次落下,男人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一百鞭后,男人浑身的皮肉早已绽开,衣不蔽体,柳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又将涂抹的药递给了十五。
“明天还要打么?”十五恳求地看着她。
柳宿漠然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转身离去。
牢房里,只留他和那个男人。
十五捧着药瓶,不知如何是好,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药粉撒上也无济于事。
他越抹越急,最后把药瓶往地上一搁,眼泪先掉了下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男人将他唤近些,细若游丝道:“杀了我罢,没事的。”
十五盯着地上的匕首,拼命摇头。
“你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狂妄?因为她有一门吸功的心法,叫无相化法,我来此就是为了那东西。”
男人吐出一口血沫,“可惜刚进密室就被抓了,那群脓包,敢出卖老子……都别好过。”
“你要想办法拿到那本心经。”
“为什么,我不想死。”
男人:“你只有变得比她更强,才能活,况且你不想知道自己爹娘是谁么?是人就有爹娘,你还这么小,你爹娘说不定还在哪里等你回家。”
十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也有爹娘么?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可能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完成,但是没关系,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能走出这个地方。”
“我听不懂。”
“你只要记住就好,南明离洲有个云中门,云中门里有座祭剑塔,你若学了无相化法,就想尽办法去到那里,只要吸了那塔中的剑气,便足够你杀了那个女人。”
十五懵懵地问:“那是你的塔么?报你的名字可以么。”
男人被他这话逗得格格笑起来,“可千万别报我的名字,不然我下了地狱,要被一群老头子拿剑戳死。”
十五点点头:“我记住了。”
男人又开始骂人,骂那些出卖他的人,骂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骂着骂着眼神又变得柔和,不知是想到了谁,然后他望向十五,平静道,“动手罢,我可不想再挨一百鞭。”
十五抬手抹掉眼泪,握住了匕首,他忽然想起灵霄宫的规矩,杀人之前,要互通姓名。
“你叫什么,在这里,他们杀人之前都会告诉对方名字,我叫十五。”
“东方易。”
十五闭上眼,高高举起双手,重重落下。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杀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来玩了,放一篇番外,一会还会把上一章修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车上信号不好一直发不出去
第40章 此时相望不相闻 北俱芦洲,
入阁甄试那日重光与藏锋仍不肯放他们离开, 最后还是叶清然出来打了圆场。
“再闹下去,都不好看。”
羲和本就是这四人中最温和的,当即收了剑, 重光捂着断指, 脸色阴沉,藏锋剑仍在外面,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清然本想同剑斩说几句话,可他自始至终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只让罡风驮着受伤的沈昭野, 自己挡在他们四个面前。
于朗此时也冲了上来。
薛越的身子骨大,他和胖头鱼两个人抬都有些吃力。
宝珠抱着黑栾不肯松手,只呆呆地望着地面,脸上布满未干的泪痕。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我帮你罢。”
宝珠抬眼看去,她认识这个少年,是方才与沈昭野比试的林一,她哑然道, “滚。”
林一没说话,伸手要去碰黑栾,被宝珠抬手挥开,“我让你滚没听到么?这会儿来假惺惺什么?”
林一摇头:“我没有假惺惺, 我只是想帮你们, 人死不能复生, 还是尽快让他入土为安。”
宝珠垂下眼, 望着黑栾那张再也不会有所表情的脸, 终究没有再出声。
林一见状俯下身,将黑栾背了起来,全然不顾其他剑修的目光与非议, 他才不管,他就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几人就这么出了落霞山,观南走在最后,直到所有人都出了山门,才随他们而去。
叶清然望着那道背影,心中疑窦渐生。
剑斩分明有能力杀了他们四人,却没有动手,卸了其他三人的佩剑,却独独绕过了他,不同他说话,也不看他,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轻视,更像是刻意回避,可这应当是他同剑斩第一次见面才对。
他忽然想起同宋藏星初见时,她也是如此,只是听到他的名字,整个人便如临大敌,之后又对他心存戒备,也说不出个缘由。
叶清然眸光微闪,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共同的原因。
……
宋藏星还以为游北会带她进日轮城,谁知走到城外靠海的一处山坡上,游北便不走了。
那里只一间茅草屋,周围除了石头便是野草,她还没来得及抱怨,游北已捡起根树枝,绕着她脚边画了个圈。
“站进去,什么时候醉仙心法到三层,什么时候出来。”
宋藏星站在圈里,苦着脸:“师父,好歹让我进城看看北洲的风土人情呗。”
她就是想换口饭吃,跟着游北晃荡这大半年,能蹭便蹭,能省则省,出门时揣的三十两银子如今周游半圈下来,居然还能剩十几两。
结果游北不仅没让她进城,还开始了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宋藏星每日除了打坐练心法便是睡觉,睁眼闭眼都是那间破茅屋。
日升日落,两个多月过去了,心法仍未突破三层。
“人家都是厚积薄发,你怎么光积不发呢。”
游北戳着她额头,“体内真气都快把气府撑破了,就是突破不了。”
宋藏星委屈道:“有没有可能,是我该吃点人吃的东西了。”
她每日练完心法还要打上一套天地同游,吃的还不如一匹马,不是野菜糊糊就是干饼泡水。
游北躺在屋檐下:“我看你是心不在焉,自打踏上北俱芦洲,心就不在练拳上了。”
宋藏星嘴上哼哼唧唧不敢接话,她当然心不在焉,她怕再不去离朱岛,周楚就彻底没救了。
游北叹了口气:“我算不出你的命,但能算你心中那件事有几分把握。”
宋藏星眼睛登时亮了:“真的?求师父指教。”
游北晃了晃空葫芦,说要去日轮城给他打壶酒才能算。
宋藏星十分欢快地接过葫芦便往城里跑,正好趁这趟进城还能饱餐一顿。
日轮城的街面比青阳镇热闹得多,她径直去了酒铺,伙计接过葫芦去后头装酒,她便靠在柜台上等,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要说这月升城招护法也两个多月了,可愣是没招到几个。”
“那可不是,谁敢去那地方?”
“诶,月升城可不同于灵霄宫,那位新任城主倒是对下属大方得很,是南明离洲那边戒严了,码头一封,就是人家想来也来不了啊。”
“我也听说了,自从剑斩问剑听剑阁,听剑阁元气大伤,连来往商船都层层设卡,我看呐,这是要变天了。”
“变天?变什么天,他们正商量着推一位阁主出来稳定人心呢。”
“不可能,四大长老向来谁也不服谁,推谁当都不能服众。”
“那你可就孤陋寡闻了,雨花剑叶清然晓得罢,如今不光有清风门鼎力支持,瑶光门的坠星剑法也给了他,眼下南洲都在传,也只有他出任阁主能镇住人心了。”
“南洲不是戒严了么,你又怎么知道?”
“所以说嘛,肯定是有人在造势,大人物那点儿心思谁还不知道呀!”
“唉,谁让人家有个好媳妇呢。”
“都说莫欺少年穷,那瑶光门门主要是泉下有知,肠子都得悔青,当初把这么个大剑仙拱手送给了清风门。”
伙计将灌满的葫芦递过来,宋藏星顺手接过,脑子里还在转思索方才听到的那些话,怎么她一走南明离洲跟变了天一样,剑斩不是传说中的人物么?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月升城招护法一事。
不管怎样,这可是对她打入魔教,感化周楚极为有利的事,只要自己能早日突破三层,将天地同游第一式彻底吃透,那个护法之位,怎么也能拼上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