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清茶，你若是喜欢牛奶或者橙汁，我可以叫人出去给你买。”
江夏摇头，接过清茶。
蒋香梅打量着江夏。
身形很瘦，哪怕是穿着宽大的校服，也能一眼看出的瘦，面色苍白，但眼尾柔和，看着就不是个坏孩子。
她笑着问：“你在哪里读书？”
江夏：“渡江一中，这个月刚毕业。”
蒋香梅观察着江夏的神色，在本子上写着字，又问：“你成绩很好，有没有想过未来要去哪个大学念书？”
“燕京大学。”
“有感兴趣的专业吗？”
江夏回答了原主的兴趣：“化学材料。”
记录的笔尖顿了一下，蒋香梅抬头看了看江夏，继续写下去，过了一会，她拿出一个U盘，说：“前几天，我们的人在常骁的家里找到了这个，你知道他们在欺负你的时候录了视频，对吗？”
“你有想过要把视频找回来吗？”
江夏抬起头，看了蒋香梅一眼，随后继续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没有，我不知道他们放在哪里，而且负责录像的是林虎，他家在乡下，我不知道具体地点。”
“东西是在常骁家里找到的。”蒋香梅温和地说，“不在林虎那里，林虎早就死了，一刀死的，刀口很干净利落。”
“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夏：“我身体不好，做不到。”
她又去摸口袋里的项链，拿在手里摩挲。
“你想过你的妈妈吗？你觉得你的妈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觉得痛心吗？”
江夏抬起头，看了一会蒋香梅，蒋香梅看不透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是什么神色。
“我只有奶奶。”
她回答了这句话，又低下了头。
蒋香梅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给她端了一盘橘子，一个人出去了。
外面，所有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都在，他们全都看着蒋香梅。
“怎么样？”队长问。
蒋香梅摇头，眉头紧锁：“她太平静了，不是强装出来的那种镇定，和我说话的时候，她甚至还会看着我，连一个掩饰紧张的小动作都没有，绞衣角、抿嘴唇、视线回避，全都没有……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像是心智十分成熟的成年人。”
很多成年人，遇到这种事情，看见她胸口审讯员的牌子，心智就一下子被击溃了。
但江夏就和看见一个普通人一样，听到想听的，就抬头聊几句，不想听的，就直接低头，随便敷衍。
她面对似乎并不是警察，而只是家里的一个长辈。
队长也皱眉：“我去问问她的项链，把她的项链拿过来。”
说是项链，其实体积比较大，足足占据了一个手心，他们也是千方百计才确认了那就是江夏的参赛作品。
但是搞不懂——一个项链怎么获得科技创新大赛的一等奖。
无论怎么看，那就是一个有点大的项链，但市面上也不是没有这么大的，比如黄金项链，有人就觉得越大越好看。
可江夏手上那个，明显不是黄金的，甚至连金色都不是。
唐潇说：“我先去看看吧。”
陈诚这次没说话，自从U盘被拿回来后，他就一直不怎么说话。
队长：“可以，你去吧，委婉一点。”
唐潇去了，但没一会就回来了，摇头：“江夏不给，说那个很重要。”
陈诚看了一眼唐潇：“你态度强硬一点。”
“怎么强硬？”唐潇下意识问。
陈诚又不说话了，他自觉丢脸，这两天只要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都能想到那个U盘，想到U盘里陈力丑陋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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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想的？！这让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教出这么个品行败坏的儿子？
但要说因此不怪江夏，那是不可能的。
要是江夏老实安静受着，这事就不会爆出来，他依旧是光鲜亮丽的陈大侦探，所以他有什么理由不怪江夏？
他明明那么好说话，江夏只要开口，要她多少钱都没有问题，可她偏偏不肯。
偏偏要鱼死网破。
陈诚说：“她就是一个孤儿，你稍微强硬一点，她就给了。”
这话一出，就连队长都忍不住摇头。
“江夏可不是你强她就弱的存在，这孩子硬气得很，软硬不吃。”
还孩子呢。
陈诚冷笑：“那就让那个孤儿院的院长来，我不信她真的软硬不吃。”
陈诚虽然不怎么了解孤儿的生活，但是他知道，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善良的老人。
因为善良，所以当初他收养陈力的时候，她不但愿意配合宣传，还愿意继续支付陈力一年的抚养费。
愿意靠着纳鞋底赚来的钱，给孤儿院的孩子换鸡蛋。
而江夏被这样的老人照顾大，也在社会报告里面被评价为善良。
那现在就让他看看江夏到底有多善良吧。
第164章 刑侦文里的连环杀手（16）
警察请了江夏来。
江夏就在警局住下了。
在外面她没地方可住，就连吃饭都只能打包到角落吃，连个桌子都没有。
但是在警局里，她可以吃上热乎的三菜一汤，还能吃上饭后水果，而且还有一间不会被风吹雨淋的小卧室。
她吃了饭，躺到温暖的小床上，枕头一沾就睡着了。
-
唐潇和陈诚去了渡江市孤儿院，希望能找到院长，让院长劝江夏开口。
她站在孤儿院门口，抬头看着年久失修的大门和已经爬满青苔的围墙，有些想不到江夏居然是在这里长大的。
院长林琦珍今年七十岁，身形佝偻，头发发白，戴着老花镜看着这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
“年轻人，你们来孤儿院，是有什么事吗？”
唐潇开口：“院长，您知道江夏杀了人吗？我们是渡江市警察局的……”
话还没说完，林琦珍就说：“哪有，夏夏是好孩子，不会杀人的。”
听清两个人的来意，她转身，脸上也没有了笑。
这个和善的老人，第一次露出这副固执的模样。
她这些日子，听了多少这样的话？
“不要再说了，我不相信夏夏会杀人，她一向善良乖巧，怎么可能杀人？她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你们这是在冤枉她！”
“我老了，这个世界的人心坏了，这样栽赃一个孩子，我一个老人家却没有办法，这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却救不了她，别人乱说就算了，但你们当警察的是怎么忍心的！她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你们说她不好。”
“她宁愿自己少吃点，都要把饭留孤儿院的孩子，你说，她会杀人？这怎么可能？”
她拄着拐杖，已经许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现在是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快要喘不上气。
都是被气的！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能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人？
唐潇赶紧上去帮她拍背，被她一把甩开：“不要帮我！我老了都要死了，真的死了也没有什么，反正是被你们气死的，你们要是愿意替我找个人照顾孩子，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走，都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陈诚这个时候上前：“林婆婆，我不是警察，我是陈力的父亲，当初我在孤儿院领养了他，您还记得吗？他曾经也是这里的孩子。”
并不是只有江夏才是孤儿院的，才能得到林琦珍的关照。
林琦珍转头去看他，她的眼睛很不好，即便戴着眼镜，视线也很模糊，凑近看他，脸几乎要贴到陈诚身上。
陈诚被她身上的老人味搞得很不适。
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后退：“您要是不记得我了，也没事。”
林琦珍这回笑了，冷笑：“我认识你，你来做什么？”
陈诚搞不懂她冷笑什么，只觉得这个人性格古怪，不愧是能养成杀人犯的院长，阴晴不定。
但他不能这么表现出来，露出悲天悯人的样子，说：“我是来劝您的，我也相信江夏不是杀人犯，但现在的问题是，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她，就连受害者死前也说是江夏干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无辜，她无法洗脱嫌疑。”
“我希望您能帮江夏一起回忆一下，确认她不是凶手，她也好清清白白地去上大学，而且，我也很希望找到杀害我儿子的凶手。他当初也在这个孤儿院长大，现在却年纪轻轻就死了，作为父亲，我真的很悲痛，也不愿意相信凶手是江夏，毕竟他们曾是一个孤儿院的孩子。”
“而且，要是江夏身上的嫌疑无法洗清，那有哪所大学敢收一个杀人犯呢？我也很担心她的前途。”
“您说，是不是？”最后这句话里面，带了威胁。
林琦珍看着他，因为年纪大了，眼睛太浑浊，竟然看不出她到底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