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后续再熔炼出比铁更加坚硬的钢,还有什么打不赢的战。
只是……仗能打,却不等于能坐稳天下。
衔尾在一旁看着江夏,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它沉吟片刻,悄悄退去。
三人一大早就开始动身。
江夏对着韩诗道:“如今群雄逐鹿,各个起义之士都师出有名,打出了口号,你也要想个口号出来,且认真去做,我们不是当流寇的,是要当皇帝,唯有言出必行,才是皇军,未来你掌权,才能令百姓心安。”
只是口号一词,说起来简单,想起来难,如今每个说得上名字的起义军,背后都有着一群为其出谋划策的谋士。
韩诗用江夏新做的弩箭射出一箭,轻便好用、穿透力强,不比用上精铁的弩箭差。
她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下。
但是她困惑:“老师,一定要口号吗?我以为做实事,百姓就能看到,嘴巴上说说,没什么信服力。”
江夏笑了,她换了粗布短打,和韩诗一左一右牵着马,她抬起头,看见正前方朗朗升起的太阳。
“你觉得口号是什么?嘴巴上喊喊的东西吗?错了,口号是契约,是你给自己,给追随你的人,给天下百姓的约定,它能令无数人追随你,因你而生,因你而死。”
“喊出去后,你就一定要做到,既是时刻提醒百姓,也是时刻提醒自己。”
韩诗陷入了沉思。
她从未想过这一点,就像她从不和患者承诺,自己一定能治好对方,她只会尽力,再尽力。
嘴巴上喊出来什么的,她总觉得有几分尴尬,过于形式主义了。
但是现在这个乱世,人有的时候的确就是需要这么一点形式主义带来的心理安慰。
只是,那该喊什么口号呢?
百姓需要的又是什么?
韩诗想来又想,最后说:“我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说完,她踟蹰,觉得这个口号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但江夏觉得足够了,韩诗要的是百姓,又不是豪强,这个朝代的百姓,99.9%都是文盲,一个浅显易懂的口号,远比一个高深的口号更能拉拢人心。
“足够了。”江夏看出韩诗的犹豫,对她表示肯定。
韩诗笑了,松快了:“那就好。”
江夏又看了一下江岱。
江岱正两眼茫然地看着她,她现在不太敢和江夏说话了,因为江夏身上有一种比夫子更可怕的味道。
就连韩诗姐都要听这个新姐姐的话。
而且,她总觉得江夏说的话很可怕。
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甚至还正经讨论起来怎么打天下了。
她们只有三个人啊!三个!三个人能做什么?
可是她也不敢反驳,总觉得江夏很威严。
她茫然地看着江夏:“姐……你刚刚说了那么多,那人应该从哪里来呢?”
江夏咬了一口饼:“马上就来了。”
这里到处都是人,怎么会没有人来?乱世虽然人民如草芥,但想要人,那还不简单?只要给一口吃的,人家就能给你卖命。
韩诗在午饭的时候离开了一个时辰,带回来两个人。
都是女人,灰头土脸的,但是眼睛里面有一股狠意,那不是对人的狠意,而是对这世道的狠意。
不狠,活不下去。
江夏点头。
韩诗留下了这两个人。
去平阳县需要走一个月,这一个月期间,韩诗每天都会出去找人,江夏则是负责带人去找粮食。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平阳县,已经有一百多人了。
江夏拿着自制的望远镜看了一下城墙,对着韩诗摇头:“不进城,我们直接上山。”
去挖矿。
而就在江夏山上后,就有人风尘仆仆地到了平阳县城,掐算一番,又朝着山上跑去。
她看见了韩诗。
韩诗身上既有帝王之气,又是天生凤命。
“这怎么和我学的不一样。”她喃喃。
这世上哪有这种命格的人。
瞳孔微缩,她很快被人发现,被抓了起来,绑着去见了一个人。
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灰褐色的布鞋,抬起头,才看见人。
此人身上是浓浓的帝王之气,救世之功更是犹如冲天巨柱,一眼望不到头。
向来自负的算命天才,这会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第184章 争霸文里的早死炮灰(5)
游知鱼从三岁开始跟着母亲算命,见过许多达官贵人,也在人群里见过皇帝出行,然而无论是哪一国的皇帝,身上都没有江夏这样磅礴的帝王之气。
浩浩如天河之江水,且里面的生民愿力如银河一般璀璨,那样的耀眼,足以见此位皇帝在世时,有多受百姓所喜爱。
可……这可能吗?
纵观古今,最太平的王朝也仅仅持续了三百年, 最英明的皇帝,也未能解决百姓苦痛,哪怕是经济最好、被无数人歌颂的前朝,依然路有冻死骨。
当皇帝不难,但想要当个好皇帝,那就太难了。
况且人的欲望就犹如一个深渊,不管百姓生活过得如何,总会有觉得不满意的地方,想要得到如此多的生民之爱,得做得何其尽善尽美、呕心沥血才行。
游知鱼想不到,她怔愣地看着江夏。
江夏从椅子下面下来,问:“你是谁,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游知鱼一身少年打扮,头发还从林子里带了几片特产,脸蛋看着也就十几岁,她能躲过江夏部署的初级地雷,不缺胳膊少腿地找到这里,显然是有实力在身上的。
但江夏并未从书里阅读到这个人物。
前期的女主遇到的多是苦命人,脸上带着挥散不去的愁气,后期则是遇到各种想要嫁给男主的女人,也并未介绍这些女人的生平,只说是大家闺秀,想入后宫。
游知鱼眼里有光,她不解又困惑地看着江夏:“我是游知鱼,一个算命的,就这么走上来了,你是谁?”
为什么有如此浓厚的生民愿力?
江夏含笑:“我是这里的谋士,你可以叫我江夏。”
游知鱼更吃惊了,你有这身气息,你当什么谋士?你不应该当皇帝吗?
江岱瞪了她一眼,凶巴巴道:“你在看什么?对我姐尊敬点。”
她作业写得烦着呢。
游知鱼看看江岱,又看看江夏,摸摸鼻子,站稳了身体:“你真心当谋士吗?”
“当然真心。”当皇帝多累啊,这里可没有一个子车月能替她把所有皇帝该干的事情都干了。
当然了,要是轻松的皇帝,她当当也行,就当度假了嘛。
但是现在这个,哪怕平定大夏朝,也要提防邻国,还要面对各种元老,各种起义兵,还得带兵打仗。
她放下手上的玻璃,对着身旁警惕的两个侍女说:“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她聊聊天。”
江岱也听话,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下去了。
侍女关上门。
游知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难得有些局促,但目光又忍不住一直偷偷看江夏。
江夏说要和她说话,但却坐在位置上喝茶,手上摆弄着一些银白的金属片。
空气很安静。
游知鱼按耐不住这气氛:“我在几天前就算到有新的紫微星出世了,因为好奇一人之师如何具有紫薇命格,所以一路算过来。”
才一个人,为什么就能当上紫微星,她原本不理解,但是看到江夏,她懂了。
如此磅礴之气,足以牵动整个王朝的命运,她想要让谁当皇帝,谁就能当。
可谓得江师者,得天下。
而这位身居帝王气的传奇名师,已经选定了她心怡的继承者。
可韩诗的命格令她心生疑虑。
韩诗是天生凤命,准确来说,她是七杀配印,是最典型的“开国皇后”命格,七杀代表魄力、逆境、权柄,正印代表智慧、贵人、根基,身具这种命格的女子,往往出身并非顶尖显赫,但能在乱世或困境中凭借极强的心性和手腕,辅佐甚至主导丈夫成就大业。
这是会被男人狂热追捧并且想要拥有的命格,然而身为起义者,倘若有这个命格,岂不是白白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做了嫁妆?
游知鱼问:“江师,你信命吗?倘若你辅佐的人是天生凤命,七配官杀,你怎么看?倘若你辛苦助她登帝,她却嫁与他人,你怎么看?”
江夏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游知鱼是真的有点东西,居然能看出韩诗是天生凤命。
江夏笑了,问:“命是注定的吗?”她曾经也有学生喜欢说这些话。
游知鱼提起玄学,语气严肃:“不是,也是。命不是注定的,它可以改变,但在未改变之前,它就是注定的,就像你坐着一条漏水的船出海,不管你怎么舀水,船都会沉下去,这就是定,但倘若你选择补船,这也一个定,甚至于,你选择不出海,也是一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