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收集上来的发条,也越来越多。
江夏不在意是谁写的,也不在意没有经过筛选,直接拿起几张就看,很多都是工作人员的代笔,虽然稚嫩,却十分真实,每一张纸上,都有提出这个法条的百姓落笔。
觉得偷东西就处死的刑罚太重、觉得应该降低粮食税,把七成变成六成……
她甚至还看见里面有一本厚的本子,原以为只写了几页,翻开一看,才发现已经写满了。
而且用的还是后夏纸和铅笔,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比起毛笔,要能多写不少字。
江夏目光落在第一行目录上,兴趣立即上来了。
“官民同罪,减少土地税,开设学堂,取消限步令,更改刑罚力度……”
再往后详细看,一条条,一件件,都写在了江夏的心坎上。
这样一份完整的法条,不可能用三天就写出来,作者一定耗费了巨大的心血,也许从后夏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这个法条就开始写了。
江夏一页一页看完,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落款是山河省大坝县村村妇李行治。
真是稀奇,如此之人,竟然不是出身世家,倒叫人更想放心用起来。
她笑了一下:“律法部现在缺人,把她叫来吧,问她月薪五两,愿不愿意来干活。”
江夏一句话,旁边的儒生脸就红了,他也不认识江夏,但是他看过里面的律法。
最让他觉得荒谬的是,这个叫李行治的无知村妇,居然说犯了仠罪的男人应该被阉割并且被广而告之。
江夏现在觉得李行治能入律法部,那不就是认可李行治写的东西吗?
儒生道:“姑娘,李行治不过一村妇,如何能入律法部?而且她写的东西也是狗屁不通,如何值得五两银子的月例?”
之前大夏朝的县令,月薪也不过三两半的银子,一个村妇,如何能比县令的薪资还高?况且李行治不过一怀有私怨的妇人。
江夏:“那你说说,她哪里写得狗屁不通?”
江夏私以为,李行治已经足够客观冷静地定量每一种罪行的应该获得的刑罚。
“她怀有私怨,认为犯了仠罪的男人应当被阉割,这有悖祖训,刑罚过于严苛。”
江夏笑了:“那依你看,应该如何量刑,才不算怀有私怨?”
儒生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一说看法,他的看法就可多了:“大夏朝对仠罪之人是罚银三钱,勒令其娶受害女子为妻,我以为这个已经足够严厉,也能保护受害女子的名声和性命,不再添伤亡,还能成全一桩婚姻。这才是最适合的法度。”
江夏听得津津有味。
瞧,其实这个儒生什么都懂,他提到了名声,也提到了女子的性命,说明他知道在大夏朝,一个被冠以莫须有的“失贞”罪的女子,只有被逼死一个下场。
但对此,他却觉得阉割犯人的刑罚太过残酷,反而认为应该把受害者和凶手绑在一起度过余生才是对凶手最合适的“惩罚”,还能拯救这个女人的性命。
多么……令人感慨的同性情谊,哪怕素不相识,也要上前为罪犯说话呢。
江夏微微叹息,招手让侍卫把他带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既然你觉得如此最好,那就自己体验一下吧。”
江夏说:“把他和唐瑞关到一起。”
她看这个书生,也是唇红齿白呢。
江夏笑了一下:“我绝对会按大夏朝的律法办法,包你满意。”
书生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
第198章 争霸文里的早死炮灰(19)
恶魔!这样恶魔!
此刻,虽然书生不知道唐瑞对男人也有兴趣,心中的恐惧却突然不断攀升,直至爆表。
他不知道江夏是如何一边笑,一边做出这个事,说出这种话。
他的目光看向周围,试图求助,却发现这里不知为何竟然都站满了女人。
她们目光冷漠又厌恶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蟑螂老鼠人渣之流。
书生向来都是被追捧的人,愿意与他说亲的人家不知凡几,是他想着未来妻子起码得是县令之女,才迟迟没有娶妻。
但他是自得的,因为他受女人欢迎。
可此刻,这些人却变了。
这一刻,他心中的恐惧退去了一些,被人抓住,依旧站在那里说:“我说的有什么错,自古以来,不管是大夏还是冼和、云启,都是按照这个法条办事。”
“女子失贞,自觉耻辱,宁愿自尽,唯有男子与之结亲,才能保住她的命,若是广而告之,反而加剧耻辱,更令其求死。”
啪!
江夏给了他一巴掌,她笑着,甩了一下手,看着书生迅速浮肿起来的脸,看着他口中溢出的鲜血。
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力气还挺大的。
她对着周围的女人说:“新朝不会再有什么失贞罪,若是有人敢议论,便举报到朝廷,必定会严罚口舌之人。”
众人虽不认识江夏,但听了这句话,又见她身边兵甲众多,必定是个大人物,说话一定有份量,心中稍定。
一瘦削的女子在人群中微微拱手:“那口舌之罪,如何定论呢?很多时候,这实在难以取证,说出口的话,虽然无形,却能伤人,但这无形之刃,如何能作为证据?”
说个地狱笑话,在这年头,哪个村子没有被口舌逼死的女人。
当一个人在面对犹如黑潭一样的群体恶意的时候,很难保持自身的心理防线不崩溃。
江夏道:“这也是我聚集天下女子的原因,集思广益,共商法度。”
瘦削女子沉思片刻,说:“我明白了,多谢大人。”
江夏看她片刻,笑了一下,说:“再过两日,京城中会有免费的书院开放,也会推行新字,届时,所有人都可免费入馆。”
“当然,”江夏一顿,“书暂时只能在馆内开放,不可带出,等未来藏书阁开遍后夏,会慢慢开放带出功能。”
众人被江夏的两句话砸得晕头转向,免费的书院?所有人都能免费入馆?且这个藏书阁,未来还会开遍大夏?
而且,还推行新字?
那之前的读书人,岂不是和她们一样,要从头学习?
瘦削女子又问:“藏书阁在哪?”
“西南城郊。”
瘦削女子一点头,又拱手感谢了江夏,随后离开人群,不见了身影。
书生早已被带走,江夏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又站在议法堂了看了一会别人写的法,最后也离开了此处。
法堂内的女人见她走远,终于敢开口说话。
有个面向老实的女人问:“新字是不是就是后夏的学生学的字?”
“肯定就是了,你看过吗?”
“看过,写起来比较简单,只是和大夏的字不像。”
“不像才好呢,我讨厌死大夏了,我之前总是觉得自己倒楣,明明我家条件也还可以,偏偏和我说女子无才,不读书才好嫁。”
“没有读过书,好糊弄,自然好嫁,只是,是长辈好把女儿嫁出去。”
“还是后夏好,这后夏的后,还取自后土的后,听说是后土娘娘的徒弟下凡助韩帝登基,而且后土娘娘喜爱女娃,后夏的女娃都是能免费识字的。”
“免费识字?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有个姐妹就在后夏当兵,她女儿就在里面读书,成绩还很好,不但有奖状,还能领奖学金,一次大考能拿五百文的奖学金呢。”
在大夏朝,五百文相当于农人一个月的收入了,虽然读书这收入不是月月有,但是这是免费得的,既免费识字,又拿钱,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大家都不太敢相信,但看女人笃定的样子,又说不出口怀疑的话。
“等后天,去看看藏书阁吧。”
藏书阁的想法,是江夏提出,韩诗选址建立的,只是里面的书还不算多,但数量依旧可观。
因为同样一本书,会直接占据一整排书架。
上面的所有书,都是由后夏的学生、士兵一起翻译校对的将能用的书翻译成新字,放进藏书阁里。
至于糟粕,直接让它们和旧文字一起消失。
很快,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李行治来到了藏书阁。
这座藏书阁恢宏无比,足足有五层楼高,看着宽敞明亮,在门口站了一会,都觉得心旷神怡。
进去不需要交钱,也不需要身份证,只需要保持衣衫和双手整洁,以免弄脏书本。
进入不可带食物,不可大声喧哗。
她走了进去,进入里间,无数的书映入眼帘,她随手拿起一本,里面讲的是四季农时,何时播种何种谷物,如何处理虫害,如何判断天气……主编是游知鱼,一个算命的。
这书上全都是新字,她认识新字,而且会写,看完手上这本,她又去看别的书。
每一本书,都有整整一排,大几十本,完全不用担心别人看了自己没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