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臭了，太臭了，光是听着，她的胃就有点不舒服，原来谈论这些东西这么恶心，那陛下昨天居然没打她，也没叫她闭嘴，陛下真是对她太好了。
张瑞泪眼汪汪，她就说了，她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是坏人呢？
这些人对陛下的误解真的是太深了。
还说陛下是暴君呢，这些流民被白进珏和崔二狗引到京郊来，陛下不是一个人都没杀吗？.
第307章 末代皇帝（15）
这还叫暴君？
陛下简直太仁慈了好不好。
张瑞摇头叹气地离开，走到家门口，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拦了她，一句话不说，等张瑞拔刀，才丢下一句“丞相请慢”。
“我的刀就叫且慢，砍刀！”
丞相才不听，直接提刀就上去了，哪想这个小矮子很是灵活，稍微一弯腰，就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丢下一张纸条，匆匆跑了。
张瑞眯起眼睛，左右四顾，确认安全，这才撕了一块衣服捡起纸条，看见上面有一行字。
——卯时，恒湖，共商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
张瑞不屑地想了一下，但还是去了，带了人去的，想要把这暗地里装神弄鬼的人抓起来。
这京都朗朗乾坤，哪里是这种藏头露尾的人装神弄鬼的地方。
结果等到了恒湖，没看见人，倒是看见一张白色的纸条，挂在树上飘着。
侍卫摘下，递到张瑞手中，上面依旧是一行字
——你心不诚。
哪里不诚？
张瑞想要抓反贼的心可诚了。
“真是小贼，连脑袋也不敢露，还说我心不诚，你这个脑袋都不敢露的，怕是心肝都没有。”张瑞啐了一句。
她出了口气，回府到书房办公，处理政事。
这原本皇帝应该处理的事情，这会全交到了她手上。
这不是个荣耀，相反，是个苦差事，这些奏折都是外地官员发来的，她就是批了，其实那些人也不听话，批了和没批一样，所以她每天要花大量时间来干这些无用的事情，然后看外地那些人敷衍她。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比张瑞的好，觉得张瑞和皇帝天高皇帝远，根本不了外地的民生，不了解外地官员的苦衷，听了她们的话也是白听。
所以，这就是个形式，过过场子。
但即便是场子，也必须要过。
张瑞动了动身体，觉得坐得不太舒服。
她拿起奏折，正准备继续批阅，一展开，却发现这放在最上面的竹简居然不是奏折，而是一份文书。
上面问张瑞要不要弃暗投明，要不要另投明主，说江国已经腐朽，唯有建立新的王朝，才是江国的出路。
还说江夏虽然不杀百姓，却性格暴虐，不适合当明主，而且还有早夭之相。
对于江国的人来说，只要是二十五岁前就死了，就属于早夭，而江夏如今已经二十了。
张瑞仔细看完了这份言辞恳切的文书，然后站到窗前，抬头看着月亮。
她何尝不知道江夏身体有问题呢？
皇帝身上有什么问题，大概都是瞒不住的，更何况江夏表现得够明显了，总是睡不好觉，总是体热，大冬天的穿一身单薄的秋衣都觉得热，现在还要去锄地。
睡不好多磨人，张瑞很清楚。
人的一生，无非就是吃好喝好睡好几个字，一旦睡不好，前面几个都别想了。
所以，早夭，大概是真的。
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许她也要看着她离世。
她很心疼，却无能为力，她可以处理政事，可以清剿反贼，却对医药一窍不通，她不知道江夏怎么了，解决不了御医也解决不了的病。
她只能黑发目送她来，最后白发又目送她走。
她知道江国迟早要亡，但总想在江夏还活着的时候，替她先守着这片江山，只要不要让这个孩子在死前当一个亡国君。
她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这个孩子是快乐的。
张瑞烧了这张纸。
她的长子隔着火光看着她，不解：“母亲，为了皇帝，连你自己的命你都不要，值得吗？”
江国若是亡了，作为最大的保皇党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弃暗投明，另寻明主，还来得及。
为什么还要明知不可为，依旧为？
这值得吗？
张瑞说：“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我答应了先皇，要照顾她一辈子。你若是觉得我不对，想走，就先想想要去哪吧，我会替你安排好，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会替你想好出路。”
长子沉默半晌，说：“母亲养我一场，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若是要安排，那就送我去北方吧。”
她觉得北方的恒王机敏善变，赏罚分明，且骁勇善战，很有可能能够登基，等到了那一天，她会请恒王留母亲一条命。
她们母子一场，她阻止不了母亲一条道走到黑，但是可以看看能不能让她在走完这条路依旧有走回头路的机会。
“母亲，我会救你。”
“我用不着你救。”张瑞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为我感到悲伤，因为我自己也不觉得悲伤，这对我来说就是个普通平常的事情，不是牺牲，也不是受苦。”
“就像人要吃饭喝水睡觉一样，我做这些事都是凭本心。”
-
张瑞送走了长子，但是她没有亲自送，只是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长子远去的方向。
她希望长子余生顺遂，至于她自己，肯定是要陪江国，陪江夏，到最后一刻。
这苦吗？
她不觉得苦，再说了，她年轻的时候已经享了很多福，现在过得苦一点又怎么样。
她这一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先帝，也对得起陛下，她已经值了，就是死，她也不怕，她不枉过自己这一生。
把剩下的政事处理完，张瑞又去找了皇帝。
江夏又在种地，但这回，江夏身边还有旁人。
张瑞远远看见人，就没轻易过去。
旁人不敢抬头看皇帝，怕冒犯天颜，难道还不敢看丞相吗？
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出现在江夏身边。
所以张瑞打了个转，就转身回去了。
第308章 末代皇帝（16）
尚衡只远远瞧见一个身影，没看清，她不是谢行远， 不需要遵守什么不要粮食的约定，但她看这土地，也的确是长不出什么粮食，所以就没要。
她是来确认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皇帝的。
那天和行远聊了以后，尚衡心里就不那么坚定了，这个张志真的不会是皇帝吗？
皇帝已经很久不上朝了，也没有在百官面前出现过，两个人并没有同时出现过，加上长相如此相似，似乎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这可能吗？
尚衡总觉得不应该。
她来了地里，看见农庄的高粱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她见了江夏的样子，那完全就是一个精通耕地的老农，像是一个有着几十年耕地经验的艺术家，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耕地而生的，怎么能有人把耕地的锄头挥得那么完美，怎么能让每一个锄头都锄起同样的土？
如此普通的农事，在她手里，似乎变成了一份需要珍之重之的事业。
这需要精心的算计，还需要完美的体能，耐心、脑力、体力，缺一不可。
这不可能是皇帝。
但她长得和皇帝太像了，像到似乎只是换了一身衣服。
尚衡笑着说：“贤妹真是种地的一把手，未来必定能在此道上有所成就。”
她这话说的不假，这个世界的农人都很勤奋，却依旧缺衣少食，也许缺少的就是像张志这样的人。
读书人不爱农桑，觉得农桑之事辛苦，但正因为辛苦，才需要读书人去改变。
只是，这个时代人似乎没有这个意识，大家觉得种地苦是正常的，只要收获比野生的好，那就是种成功了，是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们不知道，其实她们可以拥有更多劳动成果，可以事半功倍，可以种产量更高的粮食。
所以，如果，眼前之人不是皇帝就好了。
尚衡在内心叹息，脸上却是一派真诚的夸赞。
江夏知道，女主这是认出自己了，不然就像以前，那双手早就摸上来要帮她种地了，但此刻，女主只是站在一边，没有丝毫要拿锄头的意思。
但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又能怎样，江夏继续种地，一锄头一锄头地种，她已经翻了几座山的地了，再努力努力，就能在春耕结束前多挖几个山头，多做几个样本。
她忙着呢，哪有时间和尚衡玩心计。
爱咋滴就咋滴吧，反正她已经把原主交代的事情做好了，只要登上皇位的是个明君，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女主，她都不会命人抵抗，徒增鲜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