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她明明是好人,她受了那么多苦,她是天大的善人,怎么一下子成了“坏人”呢?
江夏曾经为母亲不爱自己,看了很多书籍,想了很多办法——在她还渴望母爱的年纪,她试图理解母亲,找到母亲不爱自己的原因。
然后她发现,妈妈真的不爱她,只是因为更爱自己罢了,因为妈妈的心里装满了自己,不能塞下一点江夏了。
哪怕她比二胎更聪明,更懂事,也不能塞下她。
好吧。
江夏接受了。
很难说如果她的妈妈是不爱她的原因和江秀红一样,她是否能够接受。
叶禾后来对江秀红也没有爱。
叶禾直到离开此世,带着的也是五六岁小孩的懵懂心智。
叶禾直到遇到海神,被海的一吻启迪神智,成为海神之子,才清醒过来。
江秀红还在那里,但已经没有感情。
没有仇,没有恨,也没有依恋,就如陌生人一般,在列车上穿梭多年,唯一想的就是回家再见见母亲,但这个母亲不是江秀红。甚至,叶禾已经忘记江秀红。
经历得多了,有了新的母亲,感受过海神的爱,小时候的痛苦又被封闭,于是也就成了一段不重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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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秀红敲着门:“叶禾,你快开门!”
依旧没声。
她都叫了这么多声,这孩子还不应?真是反了天了!
于是担心女儿死掉的惶恐褪去,变成愤怒,她去拿了柴刀,一刀一刀地把门砍开。
把门砍开后,没见到叶禾,倒是见到了一张人皮面具。
江秀红带着愤怒,把柴火间搜了一圈,没看见鸡蛋。
难道真不是叶禾偷的?
江秀红骂了一句,又找了一遍,手在床上翻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面具。
诡异的手感,只是触碰,就让江秀红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东西?”
她拿起来,戴在自己脸上,发现自己成了“叶二”。
其实她不太像叶二,或者说他们甚至不太像一对妻夫。
她看上去比叶二至少老十岁,她今年四十三,已经满头白发,但叶二还像个三十岁的年轻人。
她有的时候站在叶二面前都觉得羞愧,怕叶二慊弃自己,所以她对叶二很好。
她觉得这个面具是魔鬼,让她看清楚了自己和叶二的差距。
她把面具扯下来,扔在地上。
过了一会,她又捡起来,觉得这个东西值钱,她想拿去换钱。
鸡蛋没了,她可以用这个换几个鸡蛋回家,给男儿吃。
江秀红把面具塞进衣服里,准备去镇上的当铺卖了,但是在路上,她没忍住又戴着玩。
有个女人叫住她:“叶哥,能来帮忙搬货吗?这次货不多,搬两个小时就能搬完,我给你十块钱。”
十块钱?
这可不少。
一块钱能买三十个鸡蛋了,而且只要忙两个小时,在村里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好工作。
江秀红连忙答应,怕人看出自己不是叶二,她一路上低着头。
女人走在她身边,带着笑:“叶哥今天怎么和变了个人似的。”
江秀红心脏一跳,她还有点生气。
叶二是我男人,你对我男人笑得这么好听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但是她怕自己声音和叶二不一样,不敢乱说话,压低了声音,模模糊糊地说:“今天嗓子不舒服。”
女人就没再问了。
走到了前面去。
果然是搬货,全部都是箱子,里面是布料、玩具,什么都有。
女人家里是开百货超市的。
搬完后,因为江秀红搬的比较多,不偷懒,女人私底下多给了她两块钱。
江秀红紧紧攥着这十二块钱。
女人见她似乎还有力气,问:“理货能干吗?理货工资比较低,四个小时八块钱。”
那也不错,江秀红干。
忙了一天,赚了二十块钱,比厂里的工人赚的还多,也是她第一次赚这么多钱。
干完后下班,是下午四点,江秀红走到当铺门口,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突然不舍得卖。
她转身去买了几个鸡蛋,拎回家,把面具重新放在胸口藏好。
她高兴地和叶二说自己赚到钱了。
却挨了一顿打。
“你赚钱?你赚什么钱?我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了?你去赚钱?你是不是去找别的男人去了?”
江秀红抱头哭着说不是,说是想给叶二分担压力。
叶二说江秀红是瞧不起他。
第483章 无限列车(7)
这一晚上,叶家就没有消停过。
只有叶大宝,美滋滋地喝着江秀红给自己带回来的糖水蛋。
半夜,江秀红捏着胸口的面具,流着泪,觉得这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要不是这东西,她今天就不会挨打。
但兜里还有钱,买了几个鸡蛋,只花了两块钱,还有十八块。
叶二因为太生气她跑去“赚钱”,没有问她赚多少。
江秀红只顾着解释自己没有偷男人,自然也忘记说了。
她想丢掉,想用火烧掉,可又看见钱。
若是叶禾找不回来,那大宝怎么娶媳妇呢?
得去赚钱啊。
但叶哥……江秀红虽然脑子坏了,觉得自己丈夫哪哪都好,但也不觉得叶二会去赚钱。
江秀红小声说:“叶哥,叶禾不见了,我们明天去找吗?”
叶二打人打累了,此刻已经沉沉睡去,压根没听到江秀红说什么。
房间里响起阵阵呼噜声。
江秀红盯着天花板,又想要流泪了。
要是平时,把叶禾骂一顿,自己的委屈自然就少了。
但叶禾不见了。
她的委屈和痛苦就只能咽下去了。
可能怎么办呢?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吧。
江秀红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叶二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出去打麻将了。
江秀红习惯了,她起来给叶大宝蒸了蛋,自己吃了两个红薯填饱肚子,然后上上去割猪草。
弯了一天的腰,难受得不行。
第二天江秀红就躺下了。
夜晚,叶二回来,江秀红说:“当家的,我腰不好,现在疼得厉害,割不了草,能不能你割一天我割一天。”
“你还安排起我来了?我娶你是为了让你安排我的?”叶二拿起皮带又把江秀红抽了一顿。
江秀红流泪了,但这次实在是干不动,她最后用两块钱请了隔壁的邻居帮忙割草。
对方瞅了她一眼:“你把你家大女卖了?”
江秀红红了脸,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是她不见了,我问了人 没人看见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完,还骂了句不孝女。
邻居捏着钱,也不知道信没信,笑了一下:“行,那我今天帮你割。”
今天的鸡终于不用饿肚子了,江秀红松了一口气,又骂起叶禾,最后觉得自己命苦。
第二天,还是腰疼,只好花钱继续让邻居割。
第三天,依旧腰疼。
躺了一周,钱花光了,腰才好了点。
但割猪草?
江秀红是不太敢了,她怕自己又在床上躺几天,她怕自己瘫了,到时候不能起来做饭,又要挨打。
她于是又掏出面具,跑到镇上去找工作,她记得超市的地址,找了过去。
老板见到她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请她进来,给她安排了一份理货的工作。
一天干八个小时,中间可以吃饭休息,有位置坐,工资是十七块一天。
还说:“我是见你工作不偷仠耍滑,我才给你这个工作的,要是别人,我才不给。”
江秀红立马做了起来,依旧不怎么说话,人家聊八卦,她也不掺和,不是不感兴趣,是不敢,怕人发现她不是叶二。
有人笑着调侃她:“叶二啊,你真是勤快了不少,是不是孩子大了,终于知道赚钱了?”
这句话很熟悉,因为江秀红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叶二不着调,但是等孩子大了,他一定会变的!
所以她有点生气,因为叶二没变!这人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结婚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甚至更过分了。
女儿丢了,他倒是急了,可也找不回来,谁也不知道叶禾去了哪里,明明村里那么多双眼睛,愣是没一个看到,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眼前的人还真不是恶意,毕竟现在外人看来,江秀红就是“叶二”啊。
叶二要是这么勤劳肯干,那不就是“变了”吗?
江秀红勉强笑了一下,没应声,这时,有个人突然说:“你不知道吗?叶二的女儿丢了呢。”
女儿丢了?这可是大事!
大家立即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