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一点点被她扯松, 从脖颈处散下来, 最后掉在枕边。
舞台上原本整齐的白衬衫也早被弄皱了,领口微微敞开。她又替他解开两颗衣扣, 手沿着衣领探进去, 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
顾深的气息沉了一拍,吻随之加深。
李乐知被他亲得仰起脸, 手指还贴着他。隔着很近的距离, 她感觉到掌心下越来越快的心跳。
顾深贴着她叫了一声, “乐知。”
李乐知轻轻应他。声音刚溢出来,便被落下来的吻截住。
不久前,他还站在金色灯光中央。
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深色领带, 眉眼沉静,隔着屏幕遥远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现在,那些属于镜头里的痕迹还在他身上。舞台妆还留着, 领间残着很淡的香水味。
可他的西装外套落在床尾, 领带掉在枕边,做好的头发也被她拨乱。
碎发垂下来, 遮住一点眉眼,舞台上的那点疏离感已经彻底不见了。
是她亲乱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李乐知心口忽然发热。
她仰起脸,承受他越来越深的靠近。
顾深低头亲过她的唇角,又沿着下颌一点点往下。
李乐知最开始还能忍着, 后来实在受不住,细碎的声音还是从唇间漏了出来。
顾深抬起头,又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微微眯着眼,听见他叫自己,还是软软应了一声。
“嗯……”
顾深再次吻她。
客厅里的节目声渐渐变得很远。主持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只剩顾深的声音还贴在耳边,还有彼此越来越凌乱的呼吸。
窗外忽然亮了一瞬。
远处的烟花升上夜空,明亮的光隔着窗帘映进卧室。
墙上也随之浮出两个人在一起的影子。
远处很快又响起第二声。
紧接着,客厅里的晚会直播传来倒数结束后的欢呼。
李乐知像是隔了很久才听见。
她偏过脸,唇贴近他耳边。
“新年快乐……”
声音已经软得快听不清。
顾深俯身吻了吻她发红的眼尾。
李乐知脸颊还是红的,眼睫垂着,过了一会儿,又很轻地叫他。
“顾深…哥哥。”
最后的尾音还未落下,便湮没在他的吻里。
窗外又有烟火升起来。
墙上交叠的人影清晰了一瞬,很快又一起沉进昏暗里。
*
春节剩下的几天,两个人几乎都待在家里。
李乐知的大部分时间给了《望川》。
试镜发来三段戏,顾深却没急着陪她一场场往下排。
他把三份试镜稿放到一边。
“易真第一次撒谎是什么时候?”
李乐知愣了一下,“剧本里没写。”
“所以才问你。”顾深说。
她低头看向剧本。
女主角易真二十七岁,经营一家很小的花店。电影开场时,她已经被卷进一桩失踪案里。
她认识死者,却一直否认。面对程峥饰演的刑警,又表现得比任何普通人都平静。
剧本给了她现在的生活,对过去却写得很少。
三份试镜稿只是从易真的人生里截出来的三个片段。
想演明白这三场戏,先要知道她在走进这些场景以前,已经经历过什么。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撒谎,真正害怕暴露的究竟是什么,她和死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面对刑警时,每一个阶段知道多少,又藏着多少。
很多地方,剧本只给了结果。
他们一直在往前找原因。
顾深还陪她重新看了陈延山过去的几部电影。
陈延山很会拍人藏东西。他镜头里的人越平静,越容易让观众觉得哪里不对。
人物已经知道的事,观众常常要晚一步才能发现。
顾深按下暂停,画面停在陈延山上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脸上。
“她知道了?”李乐知问。
“嗯。”顾深说,“但观众还不知道。”
他把画面往前退了几秒,又放了一遍。
“先别急着把易真演明白。”
*
真正开始排那三场戏以后,两个人会把每一遍录下来,再投到电视上看。
李乐知慢慢发现,自己情绪快出来时,视线会提前准备。想藏东西,又容易多给一个动作。
顾深很少告诉她某一句该怎么演,他问得最多的还是那几个问题。
“易真现在知道什么?”
“她想让对面的人相信什么?”
还有一句。
“重来。”
几天时间就这么过去。
这期间,顾深只出去拍了几组新年物料,其他时间都留在家里。
两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一起吃饭、看电影、陪荔枝,下午再把剧本拿起来。
只是,刚过完除夕,剧本也不是每回都能好好看到最后。
书房里也多了一本顾深的新电影剧本。
他的电话渐渐多起来,围读和前期准备都开始往前排。
李乐知一门心思扑在易真身上,只知道他年后也要忙起来,具体是什么电影,还没来得及问。
*
初六一早,李乐知先去了星序。
易真这个角色经营着一家小花店,人物形象走的是安静温和的路线,带一点很淡的文艺感。
她应该是柔软的、生活化的、让人放松警惕的。
李乐知本身的五官太明艳,妆造便要往下压。
化妆师先替她换上棕色美瞳。浅蓝色的瞳孔被遮住以后,镜子里的脸一下安静了许多。
底妆很薄,眉形画得纤细柔和,唇色也调淡了一层。长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额前留着几缕刘海,身上是一件燕麦色针织衫和浅色碎花长裙。
李乐知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棕色瞳孔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倒真的有了几分易真的样子。
妆造结束,孟岚和小圆陪她一起去了陈延山工作室。
她们比约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抵达。登记结束以后,三个人进了候场室。
“程峥亲自搭戏。”孟岚提醒了一句。
李乐知点头,“知道了。”
过去几天,《望川》一直摊在顾深家的客厅里,易真只是纸上的名字。
真正站到这里,那点迟来的紧张才一点点冒出来。
女主试镜候场室里已经有人。
田蕴已经到了。
李乐知刚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她。
栗棕色短发到肩,齐刘海,圆眼,整个人看起来很甜美。
真人比活动镜头里更瘦,穿着浅灰色针织上衣,正听经纪人安排后面的工作。
田蕴这两年资源一直没断过。电视剧、电影、品牌活动一轮接着一轮,曝光也一直很高。圈里人都知道背后有人在推她。
她的经纪人还在电话里对对方说:“后面两个活动先别定。等今天结束再回。”
助理低头改了行程。
李乐知进去时刚好听见。
就在这时,田蕴也抬起了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
李乐知先笑了一下,“新年好。”
田蕴直视着她,唇边也浮起一点笑。
“不太好。”
李乐知脚步停了一下。
田蕴的团队年前就开始给《望川》腾档期。
圈里也一直有风声,易真这个角色离她很近,只差陈延山最后点头。
临到最后,名单里却多了一个李乐知。
还是陈延山亲自加的人。
田蕴不痛快很正常。只不过她自己一路走到今天也少不了资源和人脉,有些话自然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田蕴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剧本,“拿到多久?”
李乐知答:“一周。”
“一周。”田蕴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边那点笑还在,“陈导倒是挺敢。”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我也挺意外的。”
她笑了笑,抬起眼:“可送到我手里了。我也想试一试。”
田蕴看了她两秒,那点笑淡了些。
这时,走廊外传来几声说话声。
旁边那间试镜室的门打开,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田蕴先认出了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
“池序?”
李乐知听见这个名字,也回头看过去。
除夕晚会上,她才第一次在电视里知道这个人。
池序穿着宽松的黑衣黑裤和运动鞋,个子很高。舞台上那身红黑演出服换掉以后,真人看起来更年轻,身上有种很鲜明的少年气。
他今天试的是周骁。
二十三岁,死者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失踪案里的关键人物。脾气躁,戒备心重,还有点不服管。
这个角色从年龄到气质,倒确实和池序挺搭。这也是他团队最近一直在争取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