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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起, 顾深回消息果然慢了。
还在酒店时,聊天和往常差不多。一跟着巡护队往保护区深处走, 聊天框便会安静几个小时。
李乐知起初很不习惯。
片场一休息,她的手已经习惯性摸向手机,点开以后, 还是几个小时前的那句话。
她看一会儿,又放回去。
前几天伸手就能碰到的人,现在白天想说句话,还得先算他今天走到了哪里,那一带能不能收到信号。
春节那几天黏得太过,戒断反应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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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开机后,剧本里反复出现的地名终于变成了眼前真实的街道、河岸和店铺。
望川从城南穿过,河岸一侧连着经营多年的花材市场。顺流往下,仓库和冷库挨着河岸分布,尽头是码头。
花店临街的一面全是玻璃窗,浅木色操作台靠墙摆着,花桶里插满颜色柔和的鲜花。
天气好的时候,日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连桶里的水都是亮的。
这是整部电影里少有的明亮地方,也是很多线索最早出现的地方。
《望川》的开机仪式办得很低调。
剧组没有正式公开演员阵容,外面照样蹲了不少媒体、粉丝和代拍。仪式结束后,李乐知回到化妆间准备第一场,网上把角色消息扒得差不多了。
程峥一番,饰演梁峻。
李乐知二番,饰演易真。
田蕴最后拿到的则是乔宁。
年前便有消息说田蕴在接触《望川》,她的团队也确实为项目空出了档期。如今她进了组,演的却是乔宁,原本被外界猜作田蕴的女主换成了李乐知,“爆红以后抢资源”的说法很快从粉圈里冒出来。
孟岚划过最新的舆情汇总,“暂时不用管。”
李乐知正在做易真的妆造。
她穿着浅杏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裙,腰间系着米黄色围裙。棕色美瞳藏住了那双醒目的蓝眼睛,长发梳成半马尾,发尾自然垂在身后。
《望川》给易真的造型一直很轻柔,衣服以针织衫和长裙为主,颜色也淡。浅杏、米白、雾蓝,偶尔是一点很浅的暖黄。
镜子里的易真温柔安静,看上去只会同花打交道,和失踪案隔得很远。
她问:“田蕴那边呢?”
“也没回应。”
“好。”
化妆师替她整理好头发,场务已经在门外叫第一场准备。
开机后的第一场并不复杂。
镜头里,易真照常在花店营业,梁峻的车停在街对面。
第一条拍到一半,陈延山喊了卡。
饰演客人的演员回到门边,工作人员进景,把碰歪的花桶摆回原位。
李乐知走到监视器旁。陈延山调出第一条的画面。
“你看窗外看早了。”
画面里,易真替客人包花时,两次把注意力放到了街对面。每一眼都很短,落在镜头里却格外明显。
李乐知说:“她知道警察在外面。”
“知道就够了。”陈延山说,“不用一直记着。”
李乐知把那一段回放从头过了一遍。
“好。”
各部门复位,第二条很快开拍。
她照常招呼客人,挑花、修枝、包纸,低头系好丝带。
女孩扫码以后抱着花离开:“谢谢老板。”
“慢走。”
玻璃门关上,易真继续收拾操作台。
旁边银色花桶的弧面上,街对面那辆车被映成一道模糊的黑影。
她伸向最后一枝花的手迟了一瞬,很快将它归回原位。
“过。”
李乐知走出景,和陈延山一起站到监视器后。前后两条接着放完。
只改了一个眼神。
第一条里的易真在提防警察,第二条里的她,已经习惯了在警察眼皮底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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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剧组转到了望川花材市场。
天刚蒙蒙亮,凌晨卸货留下的水还积在砖缝里,地面湿漉漉的。成排花桶从店门口一直摆到街边,半开的卷帘门里面亮着冷白的灯。
当天有一场追逐戏。
戏里,周骁刚从街口出来,迎面撞上梁峻和许启明。
场记打板后,周骁穿过正在卸货的人群,拐进旁边的巷子,梁峻和许启明紧跟着追过去。
周骁的设定就是个爱跳街舞的年轻男生,深灰色卫衣宽宽松松罩在身上,下面是黑色工装裤,球鞋鞋面已经磨出了些痕迹。
池序自己也有舞蹈底子,跑起来步子轻,转弯和躲闪都利落。钻进潮湿的花市,那股年轻又野的劲跟角色很贴。
一条跑完,陈延山喊了卡。
外围随即响起一阵粉丝的叫声。
工作人员开始调整机位。
江耀还穿着戏里的警服,头发梳得很整齐,正站在程峥旁边听陈延山讲下一条的走位。平日里那点随意被一身警服收了起来,五官显得格外端正。
江耀听完走位,又和程峥比了一遍路线。
李乐知摸出手机,给霍灵发消息。
【江耀穿警服还挺像那么回事。】
霍灵很快回过来。
【给我看看。】
趁江耀背对着这边,李乐知抬起手机,悄悄录了一小段。
镜头才录几秒,画面里先晃进一截深灰色衣角。
池序刚拍完前面的追逐,工装裤的裤脚溅了些花市地面的水。他拎着瓶水,从远处一路往这边走。
越来越近。
李乐知赶紧把镜头移开。
池序已经停在她面前。
“你入镜干什么?”李乐知问。
“我?”他瞥了眼她匆忙移开的手机,“你拍谁?”
“没拍你。”
池序把刚拧开的瓶盖又旋了回去,“为什么不拍我?”
李乐知打量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拍你?”
“直拍镜头都要追着我。”
“所以呢?”
池序安静了。
李乐知还等着下文。
他忽然叫她:“李乐知。”
“……干嘛?”
额前几缕头发还乱着,他眼里已经有了笑。
“没什么,”池序停了一拍,“叫叫你。”
李乐知莫名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已经拎着水往另一边走了。
她低头,把刚才那段视频发给霍灵。
没过多久,消息回来。
【后面走过来那个是不是池序?】
【嗯。】
【他怎么自己跑镜头里了?】
李乐知:【我也想知道。】
从那天起,池序就开始叫她全名。
对戏叫李乐知,走位叫李乐知,喊她准备下一场,还是李乐知。
不过几天,他已经把这三个字叫得无比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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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剧组在望川河边等换景。
河边风大,前面的机位还在调整,轨道也要另铺一段。演员暂时都留在挡风棚里,几张折叠椅沿着一侧摆开,工作人员来回送下一场要用的东西。
李乐知刚拍完一场,身上还是易真的雾蓝色长款针织衫,外面临时裹了件羽绒服。她戴着米白色毛线帽,半扎的长发从帽沿下垂到肩后。
柳依依就在她旁边,低头看下一场的剧本。
隔着两张椅子,池序也在等。
李乐知刚翻了一页,包里的小相机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叮咚。”
她立刻从包里摸出相机,屏幕正亮着。
【男朋友已发送一张照片,请问宝宝是否打印?】
李乐知点下打印,照片从出片口一点点出来。
照片里,顾深刚从保护区回来。
身上还穿着深灰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照片拍得很近,身后的巡护站只露了一角,远处已经只剩一层很淡的山影。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午:
【进去了。】
往后几个小时,聊天框一直安静。
照片在她手里慢慢显出完整的颜色。
画面刚清晰,柳依依便认出了人。
“顾深?”
李乐知动作一顿,立刻把照片夹进剧本。
还是已经晚了。
“刚才那张是他?”
“嗯。”
“我怎么没见过?”
李乐知把照片往里面压了压,“刚拍的。”
柳依依愣了下。
她追顾深很多年,公开物料、活动图和各类路透几乎全见过。只瞥到照片一角,她还是认出了人,也知道这张图从未公开。
“他刚从保护区出来?”
“嗯。”
柳依依又往剧本边缘露出来的那一角看了眼,“你的消息比我们快太多了。”
前面的场务过来叫人:“依依老师,准备走位了。”
“来了。”
柳依依把剧本放在一旁,起身跟过去。
人走以后,李乐知才把照片抽出来,在相机里点开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