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话停了一下。
顾深朝她那边转过脸。
许棠很快察觉自己问得有些冒失,笑着补了一句:“大家昨天都在讨论。”
“嗯。”顾深说。
许棠眼睛亮起来:“真的啊?”
陆笑言也转向顾深:“昨天猫那件事,我是不是说多了?”
她语气轻,像在说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顾深哥哥应该不会怪我吧?”
顾深看向她。
包间里还有人等着笑,他却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下次先问我。”
陆笑言嘴角的笑停了半拍。
顾深又道:“我的事,我自己说。”
桌边安静了一瞬。
陆笑言很快接住:“好,是我考虑不周。”
顾深没再继续。
许棠赶紧把话题转到《飞仙记2》的进组时间上。制片方接了几句,桌上的气氛重新松开。
李乐知端起水杯。水还是温的,入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顾深抬手把转盘往她这边带了带。
那盘虾滑停在她面前。
“先吃点。”
声音不高,近处几个人都听见了。
桌边的话短暂断了一下,很快又有人继续聊起进组安排。
李乐知握着筷子:“谢谢顾老师。”
她夹了一只虾滑,放进碗里。
陆笑言还在同阮明姝和许棠说话,偶尔提起顾深。
“那时候顾老师年纪也不大,可导演一喊开始,他就已经在戏里了。”
许棠立刻接道:“笑言姐真的知道好多。”
陆笑言笑:“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李乐知碗里的虾滑一直没动。
顾深朝她碗里扫了一眼。
饭局后半段,他离席去了一趟隔壁的小包间。
制片方和平台的人在那里等他,宣传组也带着通告单过去确认后续物料。包间门开合几次,外面的声音都被窗外的雨盖了过去。
顾深一走,饭桌上的话题也松了些。
许棠忍了一阵,还是问了出来:“笑言姐,你和乐知以前认识吗?”
梁予安闻言,也把筷子放回碟边。
陆笑言弯了弯唇:“见过。”
“真的啊?”
“小时候跟家里人参加活动,碰到过几次。”
她说得轻松,每个字都留着余地。
许棠看看她,又看看李乐知:“难怪。我之前看网上有人说,你们有几个角度挺像的。”
陆笑言笑了一下:“是吗?”
她转向李乐知:“不过乐知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她小时候那双眼睛就很特别。”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
李乐知迎上她:“笑言姐记性挺好的。”
陆笑言笑了笑:“有的人,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许棠还想接话,梁予安先问了句别的,话题很快转开。
陆笑言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几句话,只是饭桌上随口提起的一点往事。
过了一会儿,许棠又压低声音问李乐知:“刚才顾老师是不是特意把菜转给你的?”
李乐知说:“顺手吧。”
许棠一脸不信:“他怎么不顺手给别人?”
“可能我坐得近。”
许棠往顾深的位置看了一眼:“你坐他对面,这叫近?”
李乐知一时没找到话。
陆笑言在旁边笑了笑:“顾老师一直挺照顾人的。”
这句话像替所有反常找到了一个体面的解释。
那盘虾滑,连同桌上那几道清淡的菜,都被放回了一个无害的位置。
李乐知放下汤勺,胃口更浅了。
*
饭局结束时,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
顾深还在隔壁的小包间确认流程,节目组这边先散。
餐厅门口停着几辆车,工作人员和候选演员陆续离开。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乐知还站在屋檐下。
南梧路离这里22km,叫车软件转了许久,仍旧停在排队页面。
风夹着雨飘进来,打湿她外套的袖口。
她往里退了半步。
手机震了一声。
顾深:【在哪?】
李乐知看了眼四周,回道:
【门口等车。】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等车?”
李乐知回头,看见林述白从餐厅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她点头:“排队。”
林述白走到她旁边。
“刚才席间不方便说。恭喜你,这一轮第一。”
他说得自然。
李乐知有些意外,随后笑起来:“谢谢。”
“那场戏我看了回放。”林述白说,“你最后抽回手那一下,我差点没接上。”
比起饭桌上那些绕来绕去的话,这句恭喜反而清楚。
李乐知说:“林老师也接得好。”
林述白笑了声:“不用替我找补,那一拍确实被你带住了。”
李乐知笑意更明显了些。
林述白把伞往她这边递:“先拿着吧,这里风大。”
李乐知刚要开口,一辆黑色车从雨幕里开过来,停在台阶前。
车窗降下来。
车里只有顾深一个人。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帽檐压得低,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乐知怔住:“顾老师?”
顾深先看向她。
她和林述白说话时浮起来的那点笑还没收回去。
随后,他才看见递到半空的那把伞,以及她被雨打湿的袖口。
车内灯光昏暗,他侧过脸。
“上车。”
李乐知说:“我已经在叫车了。”
“车不好叫。”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软件上还显示前方排队二十七人。
顾深解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先上来。”
林述白把伞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快去吧。”
李乐知朝他点头:“谢谢林老师。”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和许多,湿掉的袖口贴着手腕,凉意还没散。
顾深从旁边拿过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
“先擦一下。”
李乐知接过来:“谢谢顾老师。”
车开出巷口,雨刮器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
顾深摘下口罩,随手放到中控台,一只手仍搭在方向盘上。
李乐知把毛巾按在袖口。湿痕已经淡了,她还在慢慢擦着。
过了一会儿,顾深说:“听柳导说,你这轮第一。”
“嗯。”
“恭喜。”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些,仍旧回得客气:“谢谢顾老师。”
顾深没应,只看着前面的路。
“回放我看了。”
李乐知这才停下来,朝他看过去。
路灯从车窗外透进来,掠过顾深的侧脸,光影忽明忽暗。
他说:“‘没等到公子醒来的人’,这句很好。”
李乐知握着毛巾,没有接话。
那句台词从他嘴里重新说出来,听着忽然和录制棚里不太一样。
前方红灯亮起,车速缓下来,在线后停下。车内静下来,只剩下雨刮器的声音
过了许久,顾深看向她。
“乐知。”
“嗯?”
“你在躲我。”
李乐知看了他两秒:“你看错了。”
“你一不高兴,就开始跟我客气。”
她把视线移回窗外,手指捏住毛巾一角。
“顾老师看人也会看错。”
“我不常看错。”
顾深说着,握着方向盘看回前方,“饭桌上那只虾滑,你一口没动。”
李乐知低声道:“没胃口。”
“因为猫?”
她手里的毛巾被捏出几道褶。
陆笑言说起那只猫时太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而她坐在旁边,连顾深什么时候养了猫都不知道。
李乐知抬起脸:“和猫有什么关系?”
绿灯已经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顾深重新发动车子,也没继续逼问。
“我家离这里近,先过去换件干的。”
“……去你家?”李乐知惊了一下。
“嗯。”
可她连顾深现在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隔了一会儿,她才说:“不太合适吧?”
顾深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声。
“怎么,以前去得还少么?”
李乐知被这句话堵住。
他提起从前总是这样顺口。
可中间隔着的五年,她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是以前。”
顾深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
他重新看向前方,“我说的是现在。”
李乐知握着毛巾,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