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看了她一眼:“养了五年,总不能一点不会。”
“噢。”
她重新低下头,沿着荔枝的背慢慢顺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绕着荔枝问了半天,真正想问的那一句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顾深也没有催她。
过了片刻,他先开了口。
“乐知。”
她抬起眼。
顾深说:“昨晚我不是临时起意。”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背上。
“那是因为什么?”
顾深看着她。
“因为我想吻你。”
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含糊。
李乐知心口突兀地跳了一拍。
原来昨晚那一吻,只对她而言来得突然。
可这句话带来的并不全是欢喜。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那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想靠近她?
五年前推开她的时候呢?
刚到英国的那段时间,她常常在夜里想起那间化妆室。想起自己哭着吻他,也想起他按住她的肩,说他只是哥哥。
后来她用了很久,才把依赖他的本能,一点点戒掉。
荔枝等不到她继续顺毛,抬起脑袋,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李乐知回过神,重新望向顾深。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顾深迎着她的目光。
他离她很近,却没有再靠近。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
“我想追你。”
李乐知心口蓦地一跳。
那一下来得太快,快得像中间的五年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那五年明明都在。
她低下头,慢慢揉了揉荔枝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不一定会答应。”
她已经没办法再像五年前那样,只凭自己的喜欢,就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顾深静了片刻。
“我知道。”
李乐知顿了一下,又像是觉得刚才的话太过认真,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有很多人追的。”
顾深仍看着她。
房间里只剩荔枝细细的呼噜声。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就让我从头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
“等你愿意再相信我。”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耳后。
她原本只是想把心动藏起来,可顾深的回答却让她的心跳乱得更厉害。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李乐知几乎立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演员统筹发来的消息。
【柳导提前叫人了,回棚补妆。】
她按暗屏幕,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暂时躲开的理由。
“我要回片场了。”
她将荔枝送进顾深怀里,又轻轻摘开它勾着自己袖口的爪子。
“去找你哥哥。”
这个称呼隔着一只猫,反倒没那么难说出口。
顾深接住荔枝,动作慢了半拍。
李乐知已经站起身,拿过放在一旁的外套。
“我先走了。”
她没再看他,快步出了房间。
直到电梯门在面前合上,顾深那句“等你愿意再相信我”,仍清清楚楚地留在耳边。
她刚才明明替自己留了余地,心跳却没有跟着慢下来。
*
回棚后的补拍一直拖到晚上十点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李乐知都没顾上再想顾深那些话。可回到酒店,刚卸完妆,第二天的通告便又把昨晚送到了她面前。
【明日下午,雪岭外景。】
【第七十九场。】
她点开附件,又拿过床边的纸质剧本,翻到对应场次。
第七十九场。雪岭外。
阿照妖丹反噬,神志混乱。
【阿照抓住裴行舟的领口,吻上去。】
【裴行舟试图退开。】
阿照短暂清醒,松开了手。
【裴行舟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带回。】
【吻深。】
李乐知的目光停在“试图退开”四个字上。
昨晚,顾深也曾经退开。
是她抓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深吻 藏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 雪岭外景提前清了场。
影视基地北侧的山坡铺着厚厚的仿雪,远处搭着半截断桥。几台风机藏在岩石布景后,启动时, 细碎的雪粒沿着坡面卷起来,落进沟壑和枯树枝间。
安全线比平时拉得更远。
第七十九场涉及主演亲密镜头, 与拍摄无关的工作人员都退到了外围, 只留下摄影、灯光、录音、妆发和必要的现场人员。
山坡四面开阔,场务又沿着外围检查了一遍遮挡。
李乐知做完妆造出来时, 顾深已经站在雪坡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墨色长袍, 肩头和衣摆做了风雪中奔袭过的旧痕,长发束在脑后, 整个人显得清冷疏离。雪地反光落在他侧脸上, 轮廓愈发清晰。
柳城浩正拿着分镜和他确认后半段的动作。
顾深听得专注, 偶尔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站位标记。
李乐知的脚步却在靠近时慢了一下。
她昨晚将第七十九场看了好几遍。纸页上的字并不多,每一句都很清楚。
可真正走到顾深面前,那些写在剧本上的动作便一下有了具体的温度。
“乐知。”柳城浩叫了她一声。
李乐知回过神, 走到两人旁边,“柳导。”
动作指导将分镜翻到第七十九场:“这场前半段是阿照主动。”
“她妖丹反噬,意识已经混乱了。裴行舟扶住她, 她认不清眼前的人, 直接抓住他的领口吻上去。”
动作指导抬手比了一下,“吻住以后, 咬顾老师的下唇。这里会做一道伤口,让血流下来。阿照看见血, 意识短暂清醒,立刻松手退开。”
“顾老师等她退半步,再扣住后颈, 把人带回来。”
柳城浩接了一句:“前半段是阿照失控,裴行舟在退。后半段才轮到裴行舟失守。”
李乐知低头看着分镜。
动作指导还在讲:“位置在下唇偏侧,咬住以后停半秒。”
“那个……”李乐知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下唇,“我要真咬吗?”
顾深朝她看过来。
李乐知对上他的视线,又马上瞥开。
旁边正在确认机位的工作人员动作微微一顿。
柳城浩从分镜上抬眼,“不真咬。别把人咬伤了。”
特效化妆师站在旁边,也跟着解释:“主镜头先拍到咬唇。这个动作过了以后,我们上去补伤和血,再接阿照清醒。”
“嘴唇特写后面单独拍,到时候轻轻碰住就可以。”
李乐知点头,“噢。”
动作指导让两个人先站到标记点。
“李老师先抓领口。”
李乐知抬起手,握住顾深胸前的衣襟。
隔着戏服,她仍然能感觉到手下的人离得很近。
“顾老师先扶腰。”
顾深的手落到她腰侧。
动作指导调整了一下位置,“这里托住。等她退开以后,另一只手再扣后颈。”
顾深应了一声:“好。”
他的掌心隔着层层衣衫停在她腰后,动作规矩,也没多用一分力。
李乐知的身体却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动作指导示意她靠近:“吻上去以后,顾老师先往后退一点。李老师别松手,继续追上去,咬住下唇。阿照的状态是混乱的,动作不能太犹豫。”
李乐知跟着往前半步。她和顾深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近到稍微抬一下眼,便能看清他的唇峰和睫毛。
“后面阿照清醒,往后退。顾老师从这里把人重新带回来。”
顾深依照调度,手掌虚虚扣到她颈后。指腹隔着散落的长发,碰到她后颈的皮肤。
李乐知的呼吸慢了半拍。
两个人都看着动作指导,谁也没有偏开目光。
可动作指导每说一次“吻”“下唇”“带回来”,前天晚上的画面便跟着清晰一层。
差不多的动作被一段段拆开,摆在所有人面前,反而更让人无处躲藏。
动作指导问:“都明白了吗?”
顾深说:“明白。”
李乐知慢了一瞬,“明白了。”
柳城浩坐回监视器后。
“清场,准备开始。”
风机启动。
雪从坡上卷下来,落到李乐知的发间和肩头。
她一身红衣,衣摆和袖口都做了破损,眼尾的妆比平时更深,脸色和唇色却很淡。站在白茫茫的雪色里,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
场记走到镜头前。
“《飞仙记2》,第七十九场一镜一次。”
板声落下。
阿照踉跄着从雪坡上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