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上反复删掉的那些话,在这样的平静里更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一路到了餐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别的。
餐厅离影视基地只有几公里。剧组包下了二楼最大的包厢,几张圆桌已经坐满了人。
李乐知坐在夏弥和沈舒中间,季怀川与何景彦在对面。
顾深的位置隔着几个人,坐在柳城浩旁边。副导演拿着明天的通告过去找他,两个人还在核对后面的拍摄顺序。
饭菜上齐后,陈制片先举起杯子:“最近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他说完,又看向李乐知:“网上那条竞演剪辑我看了,剪得挺认真。你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影响,阿照是怎么定下来的,组里的人都清楚。”
李乐知拿起杯子:“谢谢陈制片。”
柳城浩也看了她一眼:“今天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李乐知点头:“好。”
陈制片很快说起后面的拍摄安排。
季怀川在旁边插了两句话,硬是把下午拍摄时的一点小意外说成了惊险事故。夏弥听不下去,当场拆穿他添油加醋,沈舒又补上几个他故意略过的细节。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乐知也跟着笑了一会儿。
饭吃到一半,陈制片刷到昨晚的活动图,忽然问她:“乐知,昨晚跟你一起的那个时洲,不是演员吧?”
时洲的名字毫无预兆地被提起。
李乐知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几乎下意识朝顾深那边看去。
顾深正拿起水杯。
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变化,喝完水后便把杯子放回原处,没有朝她这边看。
李乐知很快收回视线。
“不是。”
“他有没有兴趣拍戏?”陈制片笑着问,“外形条件不错,气质也适合镜头。我昨晚看到照片,还以为是哪家公司刚签的新人。”
旁边的副导演也说:“脸挺上镜的。”
“他是做策展的。”李乐知说。
陈制片问:“你们关系不错吧?方便替我问一句吗?”
李乐知停了一下。
“嗯。我帮您转达。”
“那就好,有机会替我问问。”
正好有人向柳城浩确认明天的通告,话题很快被带去了另一边。
李乐知低头吃了几口菜,又看向顾深。
他正听着柳城浩说后面几场戏的调整,偶尔低声应上一句。从陈制片问起时洲开始,他一次都没有看过来。
没过多久,顾深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起身走出包厢。几分钟后再回来,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柳城浩抬头:“怎么了?”
“荔枝从医院回来了。”顾深说,“我先回去看看它。”
柳城浩没多问:“行,去吧。”
顾深朝桌上的人略一点头:“大家继续。”
包厢门关上,旁边很快又有人接着说明天的通告。
李乐知低头夹菜。那之后,直到饭局结束,她都没有再朝顾深空下来的位置看。
*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点。
电梯里还有几个剧组工作人员,正在讨论明天第一场几点开工。李乐知站在后面,听见有人问她今天累不累,也笑着回了一句还好。
进了房间,她把外套放下,拿出手机。
顾深一整天都没有问起昨晚。
她原本准备了那么多解释,到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或许从头到尾,只有她把车里的那一眼放在了心上。
可打开微信,她还是点开了顾深的对话框。
【昨晚……】
两个字后面,光标一下一下闪着。
看了片刻,她自己也说不清接下来究竟该解释,还是该问他为什么没有问。
最后,她删掉那两个字,换成了另一句。
【荔枝复查怎么样?】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还好。】
李乐知继续问: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顾深回:
【没什么大问题。】
【继续喂药。】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噢。】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重新安静下来。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但犹豫到最后,什么都没发。
算了。
李乐知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顾深:
【要来看它吗?】
她看着那句话,心口莫名心悸了一下,几乎没有停顿:
【要。】
消息发出去时,她已经从沙发边站了起来。
她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介意 以后我不想
【我现在去。】
消息发送出去, 李乐知才后知后觉自己回复得太快。
屏幕一直亮着。她看着那句话,心跳也跟着快了一点。
比起早上反复删掉的两句话,这一句看起来轻得多, 却真正把她带到了顾深面前。
过了一会儿,顾深回复:
【嗯。】
【我在房间。】
李乐知看着这几个字, 指尖停了停。
她知道顾深的房间号。
上一次去也是看荔枝, 然后顾深对她说,他想追她。
现在, 又是她自己说要过去。
李乐知按灭手机。她没有再给自己反悔的时间, 拿起外套,直接出了门。
酒店走廊很安静, 李乐知沿着门牌一路走过去, 到了门前, 停了两秒,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
顾深像是刚洗完澡,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 领口露出一点锁骨。头发吹得蓬松,柔软地落在额前,整个人也比平时看上去温柔一些。
李乐知站在门外, 一时没有挪开眼。
顾深侧身让开门口。
“先进来。”
李乐知回过神, 走进房间。
套房客厅很整齐。荔枝窝在沙发角落,身上搭着一条浅色小毯子。听见声音, 它懒懒抬起头。
看见李乐知,尾巴在软垫上轻轻摆了两下。
李乐知走过去, 蹲到沙发边跟它打招呼,“小荔枝。”
荔枝伸出前爪,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挠了挠它的下巴, 转头问顾深:“去复查,医生怎么说呀?”
荔枝低低叫了一声,像委屈,也像撒娇。
顾深站在茶几旁,“没什么大问题,肠胃炎,继续吃几天药。”
“还吐吗?”
“打了止吐针,好一些了。”
茶几上还放着宠物医生开的药和检查单。顾深显然已经试过喂药,纸巾上还留着一点被荔枝吐出来的药末。
李乐知看着荔枝半睁着的蓝眼睛,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可怜,要乖乖吃药呀。”
荔枝往她手边挪了挪,前爪搭住她的袖口,像是听懂了。
李乐知起身在沙发边坐下,把滑开的毯角重新给它盖好。荔枝也跟着换了个位置,将脑袋挨到她腿边。
顾深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茶几靠近她的位置。
“喝点水。”
“谢谢。”
李乐知应了一声,荔枝把脑袋搭进她掌心。
顾深在她对面单人沙发坐下。
那杯水就放在两人之间。
李乐知仍在替荔枝顺着背上的长毛。
白天在心里排过许多遍的话,真到了眼前,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过了很久,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低声开了口。
“昨晚是时洲哥送我回来的。”
顾深看着她:“我知道。”
李乐知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活动结束后,我请他吃了个饭,时间有点晚,然后他送我回来的。”
“嗯。”顾深应了一声,没有往下接话。
荔枝伏在她腿边,呼吸细细的。
李乐知等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
顾深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神情却仍然平静,和白天没有什么分别。
她心里忽然又空了一点。
“你昨晚……”
她想问,他是不是看见了。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顾深替她接了下去。
“我看见了。”
李乐知的呼吸微微一顿。
顾深说:“他抱了你。”
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背上。
“只是一下。”
这句话说得太快。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重新低下头。
“他帮我找到了我妈妈以前的一些资料。我们刚聊完那些,他就……”
李乐知停了停,“很快就松开了。”
顾深看了她片刻。
“你叫他时洲哥?”
“嗯。”
“认识很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