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绷这么紧。”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李乐知又坐直了一点。
“我没绷。”
“是吗?”
“嗯。”
骑术指导骑着另一匹马跟在旁边,提醒他们准备过弯。
顾深从她腰侧收紧缰绳,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向弯道里压。
“待会跑起来别往前躲。”
李乐知问:“那我怎么办?”
“靠着我。”
她安静了一会儿。
这样的距离,她其实早就习惯过。
小时候走累了让顾深背,困了靠着他睡,她从来不会想自己离他有多近。
可现在顾深就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马背一颠,两个人便会靠得更近。
明明还是小时候熟悉过的距离,她却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毫无知觉。
她握着皮扣的手慢慢松开。
前面的马道再次转弯。
李乐知顺着顾深的重心,靠回了他怀里。
这一遍走到坡底,李乐知也差不多找准了两个人一起骑时的重心。
顾深问:“怎么样?”
“可以。”
“确定?”
李乐知转过一点脸:“顾老师,我是真的会骑。”
顾深笑了一声。
“行。”
骑术指导带着他们重新回到起点,摄影组也已经准备完毕。
正式拍摄从林道中段开始。
戏里,阿照和裴行舟再次遇上追兵,裴行舟带她上马,两个人沿着山道冲出竹林。
工作人员全部退出安全线。
场记打板以后,顾深收了收缰绳,马沿着林道跑起来。
马蹄踏过湿润的山路,李乐知按照设计回头,红色衣摆被风吹向身后,追兵已经从远处的竹林里出现。
她转回来时,马正好进入第一个弯。
顾深俯身控马,手臂从她腰侧压过去,将她带回自己怀里。
“坐稳。”
李乐知顺着他的动作压低身体。
到了下坡最陡的一段,马速跟着快起来,她握在皮扣上的手滑了一下。
顾深腾出一只手,直接环住她的腰,将她重新带回身前。
李乐知顺着他的力道靠了回去,连头都没回。
马背起伏得厉害。
等第三个弯过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深的手臂还横在自己腰间。
每次马背颠起来,那只手都会跟着收紧一点。
山路不过十几秒。
李乐知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
靠着我。
她便真的靠着他。
终点标记很快出现在林道外。
顾深收紧缰绳,马速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摄影机前。
柳城浩等最后一个近景收完才喊:
“过。”
骑术指导上前牵住马。
顾深先翻身下去,站稳以后朝李乐知伸出手。
“下来。”
李乐知几乎想也没想,就把手递了过去。
顾深握住她。
她落地时脚下的土松了一点,顾深另一只手随即扶住她腰侧,等她站稳才收回。
等顾深松开手,李乐知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刚才他朝她伸手,她几乎连想都没想。
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下午又补了几组马道和山中外景。
马戏结束以后,主创转去半山石窟,排明天上午的群戏。
昨天从山下只能看见入口,真正进去才发现里面很深。圆形祭台搭在洞穴最里面,摄影轨道绕着外圈,头顶的灯阵也已经升到预定位置。
第二遍合走位时,吊装组配合着试了一次升降,几组金属构件缓缓落到祭台上空,又重新升了回去。
半个多小时以后,走位结束。
副导演拿着第二天的通告通知所有人:
“上午拍完石窟这场,山里的部分结束,下午回影视基地。”
*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两只烧烤架。
顾深和何景彦站在一边烤东西,季怀川端着盘子守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拿一串,被何景彦挡回去。
“还没熟。”
“我就看看。”
夏弥坐在长桌旁笑:“他再看一会儿就饱了。”
旁边还有几个演员,沈舒和阮明姝也已经坐下,桌上放着饮料和刚烤好的几串蔬菜。
李乐知先回房卸了妆,换了件厚一些的浅色外套下楼。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简单挽成一个丸子头。
沈舒看见她,往旁边挪了个位置,“乐知,坐这儿。”
李乐知走过去坐下。
烧烤架那边,季怀川终于从何景彦手里拿到一串牛肉,转身便朝这边炫耀。
“看见没,我蹲了十分钟。”
夏弥看了一眼,“你自己烤十分钟都熟了。”
“自己烤和等别人烤能一样吗?”
几个人正说着话,顾深把手里的东西烤完,拿了个盘子,放进去几串烤好的。
他端着盘子走过来,直接放到李乐知面前。
“先吃。”
随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蔬菜、肉串和鸡翅,辣椒都放得很少。
她拿起一串蘑菇。
顾深问:“辣吗?”
“不辣。”
李乐知把盘子往两个人中间推了一点。
“你呢?”
“刚才尝过。”
她从里面挑出一串鸡翅放到顾深面前:“再吃一个。”
顾深接过去。
李乐知重新拿起手里的蘑菇,抬眼时,正好碰上阮明姝的视线。
阮明姝坐在斜对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顾深,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和沈舒说话。
李乐知后知后觉地停了一下。
顾深看向她:“怎么了?”
李乐知回过神,“没什么。”
她低头咬了一口蘑菇。
过了几秒,又朝斜对面看了一眼。
阮明姝已经在和沈舒说别的了,刚才那一眼似乎也只是随意看过来。
可李乐知再低头看见摆在两个人中间的盘子,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顾深端着东西过来坐到她旁边,她顺手给他拿吃的,两个人谁都没觉得需要多想。
自然得像周围根本没人看着。
*
吃到九点多,烧烤也差不多散了。
季怀川被夏弥拉去了K歌房,沈舒和阮明姝跟另外几个演员去了棋牌室。何景彦拿着第二天的通告过来找顾深,两个人站在客厅门口聊起石窟那场的走位。
李乐知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抬头时才发现今晚的星星很亮。
她端着水上了二楼露台。
远处的山已经只剩一层深色轮廓,星星倒比城里看得清楚许多。楼下的歌声传到这里,歌词已经听不真切。
李乐知在栏杆旁坐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身后的门很快被推开。
“一个人在这里?”
她回过头。
顾深反手把门带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山里的夜很静,微风从露台外轻轻拂过来。
“这里星星好多。”李乐知说。
顾深也抬头看了一眼。
“嗯。”
声音淡淡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
过了一会儿,李乐知想起下午那场马戏。她问:“你骑马是什么时候学的?”
“四年前,有部戏要拍马戏,练了一个星期。”
顾深说得很慢,语调也很缓。
“噢。”李乐知顿了一下,又问,“这些年还为了拍戏学过什么呀?”
“拳击,武打,潜水。”
她转过去看他:“受过伤吗?”
顾深偏过脸,眼神落在她脸上。
“磕磕碰碰的不算。”
“那就那一次威亚?”
“嗯。”
“休了多久?”
“几天。”
李乐知皱起眉:“腰伤了才休几天?”
“后面的戏用不上威亚。”
“那也不算休息。”
顾深看着她,眼里慢慢带上一点笑。
“心疼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尾音也放得很慢。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视线慢慢转向远处。
微风吹过来,她额前几缕头发轻轻动了一下。
隔了片刻。
“嗯。”
顾深安静地看了她两秒。
眼里的笑意还在。
“你呢?”
“什么?”
“回英国以后。”
他的声音很温和。
李乐知想了想,“回去开始学画画。外公替我找了老师,后来申请学校。”
“时洲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外公和他家里认识。”李乐知说,“我办展的时候,他来帮过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