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稍微一滞。
几道黑色人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斜刺里现出,有的半蹲在地面,有的高站于摇曳的绿叶尖,手中所握匕首短刀,皆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怕?老子等了你两年,还以为你知道有人要取你性命,吓得龟缩在秘境里不敢露面了。”
“两年前的仇怨?”于清安微微敛眉。
她自认为自重生后,她还算低调,什么人会不惜重金买杀手来杀她?
一人阴恻恻开口:“我们不管你们之间有何仇怨,只认灵石,还有你这项上人头。”
“就凭你们六个元婴期?”于清安神情平淡,语气却带上了三分轻蔑。
她拇指轻顶剑柄,长剑出鞘半寸。
“不过化神而已,我们兄弟六人杀过的可不算少。”
“不过,你要是肯把你在秘境里获得的宝物乖乖交出,我们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早先于清安不过金丹期,挂在风雨楼的黄泉榜上,悬赏的价格也算不上高昂。如今她修为突飞猛进,命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他们七人接了她的单,一份钱七人瓜分自然不划算,但是她是一个废灵根,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跨越两个大境界,没有得到点什么秘宝机缘,他们不信。
于清安抬眸,目光掠过几人,“杀手的目的不纯,心就不齐了。”
“也不知是哪个组织培养出来的?平白坏了行业名声。”撤掉环绕周身的金光咒,于清安出言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耳廓微动,动如飞鸟,长剑一出,只留残影道道。
于清安的动作极快,不是往前,而是往后!
“噗嗤——”
于清安身后虚空显出一人,他看着插入自己心脏的长剑,又艰难抬头,瞪直了眼睛看她:“你你……你……”搞偷袭!
于清安熟练地拔出长剑,语气自然,“我说六人,是说准备放冷箭的有六人,而不是说,我只察觉出了六人。”
“老七!!”
拔出长剑时,新鲜地热血难免溅了她一身,于清安也没防住,不沾点血,长剑不锋,人无锐意。
她转过身体,目过掠过剩下的几人,衣衫飒飒,“不过现在,确实只剩六个了。”
蒙面的六人各自后退了半步,老七修为稍弱,隐匿身法却是一绝,居然被她就这样轻易勘破了。
看着于清安脚边的一具尸体,领头的目光阴狠,“呵呵……一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一下子能出动一个金丹,六个元婴,你们的组织来头应该也是不小。让我猜猜看,莫非你们是来自十步阁的杀手?”
几人不由嗤笑出声:“十步阁?呵,无名之徒如何与我风雨楼相提并论。”
不知道想到什么,于清安笑了一声,“风雨楼?”
“不错,既见风雨,黄泉湿衫。”随着声音落下,六人站位分散,从于清安的视角看来,她孤身一人,而四面八方,皆是刀光剑影,叫人目不暇接。
“上路吧,给老七做个伴!”
重明剑微微振动,于清安顺意而为,凛冽剑势乍起,“我本不想杀人,毕竟,杀一个,这人域九洲,就少一个人。”
不过显然,这世间的敌人,归根结底,是利益。
而非人、妖、魔之分。
万树飞花起,于清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无根树叶无所不在,则剑之气刃无所不在,剑若无所不在,则我无所不至。
六人一顿,后脊发凉,于清安不过化神一重,可他们几个却完全摸不到她的行踪。
这身法,到底谁才是杀手??!
就在六人背部紧紧相靠,警惕地防备着于清安可能像之前杀死老七那样突然出剑时,几人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
“嘭——”的一声巨响,几人原地起飞。
于清安站在一旁的树上,扶着树干冷眼看着他们,空中的树叶附着着剑意,叶尖纷纷对准烟尘中那几道人影。
“咳咳咳……这什么东西。”
“爆破符,雷暴符,火球符……”
几人狼狈不堪,挥散滚滚烟尘后,就见到了无数锋利的叶尖,指着他们的眉心、咽喉。
领头黑衣人咬牙切齿:“该死,你到底哪派的!”
先是道门的“金光咒”,又是万剑宗的“万剑归宗”,现在又是搞出了什么一堆破符咒,偏偏一剑宗的招式他没看到一点。
于清安没有回答,只冷冷地说了一句:“看来,元婴期比我预想的要皮糙肉厚。”
几人脸色一黑,虽然不慎着了她的道,可他们也不是全无反应,生生抗下爆炸的。
“你到底是谁?”那邪修可是说了,她就是一金丹期的妮子。
现如今仰头看她,凉风习习,她一袭白衣染着血,哪里是什么小妮子,分明是从幽都飘出来索命的无常鬼!
“我是谁?你们接单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几人一顿,也算是明白今天杀不了于清安了,“……只要你还挂在黄泉榜上,自有亡命徒来取你性命,今天是元婴期,明天便是化神乃至炼虚!”
于清安没了耐心,眸光微闪,“话这么多,是想活命吗?”
“不过,我确实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领头的黑衣人捂着因爆炸而伤的伤痕,抬头说道:“呵,杀手命贱,专挑命贵的杀,如今栽了,自然也怨不得旁人。”
隔着面罩,他们声音沉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于清安眸色一暗,身形飘落,剑光扑朔间,几人应声倒地。
“我本想尊重你们的职业,奈何我有想知道的事情。现在呢,可以说了吗?”于清安的长剑横在领头那人的脖子上,周围地上多躺了五个不知生死的人。
感受着脖子边的凉意,领头人吞了吞口水,面色僵住,事到如今,他若说了,又有何脸面面对死去的弟兄?
就算于清安放过了他,回去他也不过死路一条。
这样想着,他狠狠闭上了眼睛,准备自爆,顺带拉个于清安做垫背的。
灵气刚刚逆转,就听见了于清安凉凉的声音:“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他们便能接着活。”
领头人猛地睁开眼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他们没死?”
“你再拖延一刻,便死的不能再死了。”于清安长剑靠近了他一分。
能约定好一起分赃的,关系应该不太差吧。
“好……你问,只要不涉及风雨楼机密……”
于清安打断他,直言问道:“是谁要买我的命?”
“这……涉及委托人信息……”见于清安眸底显露出不耐烦之意,他被迫改口:“一个元婴期的邪修,看起来年岁不小,身上应该有伤。”
闻言,于清安嘴角勾起一丝凉意,“我知道了。”
原来是那在妙音小楼里绑架了如棋的老家伙,果然,做人做事,要斩草除根。
早先废了他的作案工具不够,如今还要自寻死路,好,很好,非常好。
领头那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算他明白那歹毒的笑意并非针对自己,他也还是感到了一阵凉意从发疼的脚底板冒起。
见于清安信守承诺地移开长剑,他急忙蹲下身子查看另外几人,果不其然,五人尚存气息,只是暂时昏厥。
以剑尖点穴,好恐怖的控制力!
解开其他人的穴位后,他半爬过去查看老七。
——身体微凉,了无声息。
死了,连带着元婴都被绞杀,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于清安看着他抱着那个叫老七的手在隐忍地发抖,她沉默地想:
不然还是斩草除根好了?
几个悠悠转醒的人后背一凉。
领头的黑衣人察觉到于清安若有若无的杀意,手一顿,压抑着情绪,抬首试探性地问她:“那……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回首他的杀手生涯,极少这么狼狈卑微过。
“走?”于清安尾调微拖,气氛徒然变得紧张微妙起来。
一年的时间,如何快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呢?
当然不是白手起家,而是收服吞并。
风雨楼就曾算一个,如今变成这副缺钱的样子,真叫人想重新好好敲打一下。
“风雨楼如今可还有大当家?”
另一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见于清安周身的气息危险起来,他急忙补充道:“应该有吧,只不过楼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大家便默认只有二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