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皇甫宸直起上半身,随性道:“庭主若不嫌弃,直呼我名即可。”
祭初没回应好,亦没回应不好,只略微颔首。
皇甫宸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这座散逸着清冷之气的宫殿,多少也能猜得出里面住着何人。
他状若无意地随口问道:“不知仙君何时才能出关。”
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就正因为不长不短,才让人觉得分外地漫长。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可也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毫无目的的。
对他来说,人活着不是为了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而是为了遇见一些有趣的事。
譬如看看太阳怎么升起,花朵何时悄然凋落,以及,认识一下那个文能淡然说出“谁主张,谁举证”,武能仅靠剑意一剑轰平山头的人。
祭初笑了:“我若是得知,定然第一时间遣人告知你。”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不知。
皇甫宸:“……”
他一早便接到了消息,得知祭初已经从澜洲返回。他原以为祭初是在这里等白仙君出关的。
没想到居然不是?
皇甫宸眸里闪过可惜,他为此专门换的衣服。
“那便劳烦了。”
被皇甫宸一打岔,祭初也想起来自己得去炼制些温养元神的丹药,嗯……还得去天衍阁那边走一趟。
“太子请自便。”祭初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金离,轻描淡写地添了一句:“不过你这个属下说得对,天谕门有很多地方设有禁制,建议还是不要乱走动为好。”
不说天明帝国的太子,便是天明皇帝自己过来,也不敢在天谕门这般随意乱逛。
金离一惊。
皇甫宸微顿,他自然知道凡事有个限度,故而从未乱逛。
不过他不介意听听别人的警告之言。
挺有意思的。
皇甫宸眼神和悦,很好说话地拱手,看起来没有半点九洲太子的架子,“自然不敢。”
祭初也没心情继续再这里唠嗑,刚要离开就察觉到身后气息有些许变化。
他表情松动,急忙转过身来。
皇甫宸凝眸,他也察觉到了一股精纯而浩瀚的灵力波动。
这便是天下第一人的实力吗?
确实可怕,尚未触及便足以令人连灵魂都在为之战栗。
天谕门门主等人也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当即撕裂虚空,一个闪身直接来到了此处。
天谕门门主人未至,声先至:“祭庭主,可是仙君出关了?”
“莫约是?”祭初狐狸眼微眯,不知从何处唤出了一把红色的折扇,扇骨一根根展开,扇面鎏金。
重要场合,他从来都是扇不离手。
闻言,众人也只能静静等待,无人敢妄自上前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门被从内至外吹开,众人抬首,视线直达殿内,却只见尽头仅有一张玉色供桌,其上点有檀香,烟雾缭绕。
而供桌后面,有一张画像在烟雾氤氲中,让人看不真切。
再过了几息时间,才有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缓步走近玉门处,刹那光华斜斜落在从阴影中出来的一段衣摆上,像是高踞云端的仙人,正从云雾间缓缓步下凡尘。
白袍玉冠,宛若天人。
他轻轻抬眼扫过众人,周身微寒灵气轻涌,像是寂灭之地吹出经久不绝的风雪,自带一种覆盖众生万物的威压。
作者有话说:
“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出自唐代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
第99章 提上日程 自然不会任
于清安“死”在天谕门时, 正值寒风凛冽的冬天。
虽说修真界不受四季更迭的束缚,可也少有人去管控天地四时变化,虽树木常青,可却已然飘雪。
细数起来, 她穿到这具身体也有近四年的时间, 虽然时间不算长, 可于清安其中有两年半是在亘巳神树专门给她缔结的空间里度过,估摸着有七八年。
在异时空待久了, 家的概念也渐渐模糊,回去这种执念渐渐淡了,像是种子扎了根,却没能长成枝繁叶茂的样子。
此刻于清安正靠在树下, 抬手又接到了一封风雨楼的催促信:
喂,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屈飞。
于清安弯了弯唇, 这段时间她没有应约而去, 却也没有杀手前来找她的麻烦。
估计屈飞儿有贼心没贼胆,终究还是没敢将她列入奈何榜。
前方刚好有三两弟子结伴而来,在远远看见树下的于清安时,几人的腿不听使唤一软, 随即放轻了脚步, 准备悄悄绕道而行。
“过来。”于清安挥手销去飞信, 抬眸淡声道。
他们此时才看见了于清安,可于清安却早早就看见了他们, 包括他们后面一系列堪称“鬼鬼祟祟”的动作。
化神六重, 其视野所及之广,自然远非寻常筑基期弟子所能比拟。
阳光温暖而明媚,寒风微凉。
几人在于清安面前排排站定, 埋着头,心里叫苦不迭,“大……大师姐。”
于清安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跑什么?”
几人一顿,在于清安的眼神下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有点事。”
不同于外表的规矩老实,他们心里疯狂抓着头发:夭寿啊!换谁都很难在看见大师姐的时候不跑好吗!
好吧,青无峰端木师兄除外。
于清安较长时间地注视着他们,几人的头也越来越低,最终扛不住道:“大师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加练。”
“对对对,加两……三倍!”
于清安刚刚观察完他们的身体状况,听到这话,她眉头微微一蹙,带着一丝不解的语气问道:“你们很喜欢这种修炼模式?”
在她的想法里,凡事都应适度,过犹不及。
在体质提升到他们目前境界的极限时,就应该将大部分精力重新聚焦于修炼内功心法和吸收天地之灵气。
几人当机立断点头,眼神带着一种违心式的壮士断腕与视死如归:“喜欢!”
于清安:“……”
“算了,你们回去通知大家,以后不用跑了。”继续下去对他们并无太大益处,没有必要再做无用功。
几人心里一惊,猛然抬起头:“大师姐!”
封闭气海翻越重重山岭,起初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场地狱般的折磨。许多人在途中便已手脚发软,筋疲力尽,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可如今,他们却能健步如飞地跑一圈一剑宗,而后接着挥一万次剑。
对于清安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又敬又畏。
此刻于清安突然不让他们跑了,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为……为什么?觉得他们弱得无可救药?
恰好远处又有一道灵光飞驰而来,于清安抬手抓住。
几名弟子见状不敢打扰,只能在原地焦急,心被提得不上不下。
于清安眸色淡淡,轻声读出了那几个字:“九洲会赛?”
再次提起这个赛事,于清安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但她下意识是不想参加的。
久违老友改头换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带着一群人马“强势”回归,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算了,太傻了。
一弟子见于清安不言语,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师姐,您怎么了?”
“无事,只不过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于清安抬头看了看天色:“你们先回去吧。”
她得去一趟落云峰,估计九洲会赛要她带队。虽然她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却也可以去一趟,沿途既可了解一下九洲局势,还能顺路去一趟幽洲风雨楼。
当然,以化神期的修为去见他们,是随时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的。
这便是以实力镇压的代价,你强时,他们跪地俯首,你弱时,他们亮出獠牙,随时准备反扑。
就像狼王一旦出现衰弱的迹象,便会有一群狼虎视眈眈等着取而代之。而最后落败的狼王,要么自行远离狼群,要么被无情驱逐出去。
再要么,死。
弟子们不死心,硬着头皮继续询问:“大师姐,我们当真不用跑了吗?”
于清安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经过她的观察,这段时间以来,大部分弟子的修为都有所提升。
就是,还是没有一个剑修该有的样子,胆怯,小心翼翼……
顺带提一嘴,她的主要参考对象是:重剑剑客——周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