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连绵不绝,一下子就勾出人心里最深处的寒意。
宋璟低声回:“如棋你不要乌鸦嘴!”
黑鸦扑腾翅膀:“嘎嘎——”
你才乌鸦嘴!!
锐利而粗糙的叫声似与冷冷月色共邀, 让人心里发毛。
但是黑鸦是大师姐的,没人敢让它闭嘴。
宋璟拍了一下如棋的肩膀,将她拉到身后,警告了一句:“你不要再乱说话了。”
谁人都会往魔族方向猜, 但是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容易影响士气!
如棋悄悄吐了一下舌头, 但是她还是觉得她猜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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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重, 四面风声。
于清安不太喜欢这种极为被动的情况,人的神经无法长时间高度集中,与其在这里等待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还不如主动出击!
“上去看看。”她说。
众人握紧手中剑, 慢慢往前挪动, 脚下的树枝枯叶随着众人脚步的碾压, 发出细碎的“咔嚓咔嚓”声,声音在树木间回荡, 自带一种回响效果, 配上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巨兽在咀嚼人的骨头。
可众人皆是修士,动作尚且轻盈, 又怎么会有这种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脸色一变,这个声音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的!
下意识的,他们猛然回头去寻于清安的身影,可原地哪里还有人。
如棋眼神里写满惊慌失措,直接出声道:“大师姐呢?”
端木临和独孤倩眉头微拧,抬头看去:“在那。”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于清安长剑出鞘立于高处,目光缓缓扫视着四周的景象。
周氿没有拔出重剑,走在队伍最后面,他自然知道于清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当时她还传音说:我去探探路,你看着点人。
想到这里,周氿无声笑了,没想到他最终真的沦为了免费的“护卫”,护的还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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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们见树尖上的于清安动了,她以一种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速度俯冲而下,剑尖直指某处山川,气势磅礴。
衣袖翻飞间,整个人如月坠海!
端木临和独孤倩亦率先往那个方向掠去,包括那七名黑衣修士。
宋璟挥手:“走,我们也过去看看,修为低的往中间靠拢,注意戒备!”
周氿在后面看着,除了审视着周围环境,他也在观察这群弟子,早就听说于清安在一剑宗提出“翻山越岭”、“挥剑万次”的修炼方法,几乎拿他们当体修训练。
但是对这一点,他是赞同的。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纯粹的剑修,从不兼修他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大多剑修都会追求至高无上的剑法,可对他来说,剑招的动作其实就那么几个:拔剑、挥剑、收剑,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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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倾撒,一地荒凉苍白。
“呕……”遇见这样一幕,很少有人不会做出反胃的生理反应。
如棋脸色发白:“死……死了。”
那十二个劫匪死了。
刚刚这几人被捆扎在一起,还有力气隔着破布条叫骂他们。现在却个个身躯破碎残缺,像是被什么东西囫囵啃食了一遍。
断肢、血块散落一地。
他们七窍流血,神情面色却异常木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心神,以至于在这般惨烈的境遇中,竟未发出一丝痛呼呻吟。
像是被献祭的祭品,哪怕献上的是自己的身躯乃至灵魂,他们的神情依旧是安宁祥和的。
一阵凉风吹来,众人皆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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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于清安一击即中,可那东西几乎瞬间就消失了,没有一丝气息外泄,没有一滴血液溅出,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要不是于清安相信自己,几乎就要怀疑自己刚才击中的不过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如棋看于清安持剑往这边而来,急忙道:“大师姐,怎么样,抓到那个东西了吗?”
“没有。”于清安摇了摇头,不仅没抓到,她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个东西的样貌。
不过如棋之前说的可能是对的,她感受到了一丝魔族的气息。
黑衣修士脸色愈沉:“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原先就得到消息,说此处总有过路修士失踪,如今一看,不仅是单纯的为财劫杀。
几个黑衣修士对视一眼:需发信号提醒其他小队。
他们这队的实力相对较弱,被分配去对付那些修为平平的劫匪。而其他小队如今也在这条山脉中执行其他清剿任务,说不定也会遇到这个鬼东西。
“你们怎么看?”于清安抬眸询问众人的意见。
这十二个劫匪灵气流失殆尽,身躯破碎不堪,连灵魂碎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攻击他们的东西,吃人/肉,食灵气,吞魂噬魄。
有点像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凶兽——饕餮。
云层厚重,月光挣扎而出的一丝苍白的光亮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四周一片死寂,连一点虫鸣声都听不见。
众人低头沉默着,虽然现在留有选择的余地,可也无非两种:撤退,又或者是,主动进攻。
若是站在面前是一只妖兽,哪怕它是六阶,众人也可以团结一心地把气扭成一股绳:和它拼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不知道那吃人肉吞人骨的到底什么东西。
恐惧,来源于未知。
可他们脚却像被什么黏住了一样,嘴巴也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张嘴说出那句:大师姐,我想退出。
说出来,那也太孬了!
端木临在风声鹤唳的环境里更为安静,他说:“我一切听师姐安排。”
声音如沁玉,带着一股镇定人心的作用。
于清安朝他看了过去,他手中握着的水寒剑在夜色里更为精致绝伦,剑身清澈透明,无一丝瑕疵,仿佛只与风雪为伴,不沾染半点尘世的污垢。
“好。”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一人一句地接话道:“我们也是,我们都听师姐安排。”
不就是大晚上见鬼了嘛!有师姐师兄和剑冢前辈在,怕什么!
于清安目光扫过队伍,却突然道:“那数一下人数。”
众人微微一怔,几乎是本能地将视线投向队伍中的同伴。
却在与对方那双黑白分明、反射着寒凉月光的眼睛相遇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油然而生,仿佛有电流刷地一下穿过身体,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卧槽,你是人是鬼!”刘故远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夏轩一向以严肃稳重著称,此刻却忍不住带着一丝愠怒:“呵呵,刘师兄你这是被吓得腿软了吗?”
刘故远搓了一下胸口:“不知道吗?人吓人,吓死人!”
虽然他之前和夏轩有仇,可也不带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特别是这样的环境下,哎妈,吓死他了。
夏轩冷冷说:“怕不是做亏心事了。”
刘故远一噎,余光瞄了一眼于清安,见她面色平静,刘故远把心放回肚子里,轻哼了一声:谁还没点不堪回首的往事。
如棋也害怕,他紧紧扯着宋璟的袖子,根本不敢去数人,声音轻飘飘地问:“少……少人了吗?”
女孩的声音轻灵,怯怯说的时候像是在耳边立体环绕。
众人一抖,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师姐,求你别说了!
最后,众人忐忑地数了一圈——没少人,也没多一个人。
他们不解地将目光投向于清安:一个也没少啊,师姐你为什么突然说要数人?
然后就见于清安目光冷了下去,“站直了。”
所有人胆子加起来还没一个拳头大,难怪其他人说剑宗没落了。
众人下意识地站起了“军姿”,别说,傲首挺胸起来,就没那么怕了。
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师姐刚刚……是逗他们的?
呵呵……真是好冷好恐怖的笑话。
嗖——
众人齐齐转头,他们清晰地听到了“嗖”地一声,像是速度极快的妖兽奔跑穿梭时摩擦空气的声音。
经过一番惊吓后,众弟子的理智回拢,把心里那点恐惧的情绪压制下去,也不再怕了。
因为再可怕也没有大师姐要刀人的眼神可怕。
“我……我布个阵法。”宋璟当即双手掐诀,蹲身拍入地底,嗖地一闪,一个金色的阵法拔地而起,照得周围树影一面明亮。
就像是破庙中心里燃起一根蜡烛,明灭着照亮了神佛的一面。
而另一面则依旧张牙舞爪——
树木的轮廓在月光下扭曲,枝干仿佛有生命般地摇曳着,它们的影子在风中舞动,如同鬼魅的爪牙,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