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五脏六腑,骨骼脉络,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但是越疼,她的表情就越冷。从眉宇到足尖,她全身散发出一种冷漠而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屈飞儿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她紧了紧手中弯刀,合体期的修为全部爆发,不再留手。
屈飞儿的反应于清安看着眼里,她现在体内积聚的灵气越来越多,确实非常需要一个强劲的对手,来做靶子。
“砰砰——”
天边炸出了各色的灵光,红色刀芒与紫色雷霆交织。
“噗——”屈飞儿再次被一道雷霆从腰部贯穿,猛地从半空坠落。
屈飞儿抬头,脸上难看至极,怎么可能……她为何能在落雷当中毫发无损,甚至灵气越来越充沛?
“还打吗?”于清安收回剑尖,视线扫过一旁随时准备动手的杀手,再移到屈飞儿身上。
轰隆——
闪电再次劈下,于清安立于虚空,岿然不动。
虽然她看上去很镇静,实际上她已经麻了半边身子。
雷电之力过于狂暴,又被她强行转入体内,现在它们如入无人之境,在她体内不断肆虐。
屈飞儿艰难地爬起来,捂着手,站得踉跄。
她抬眼,目光紧紧锁定着于清安,眼中有血丝蔓延:“风雨楼是我屈家心血,你弃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整个风雨楼!”
轰隆——
此话一处,周遭空气歪曲扭动,虚空中渐渐出现了许多道人影。
除去在外执行任务和闭关的成员,风雨楼的杀手几乎全员出动,仿佛蝙蝠倾巢而出!
【宿主,快走快走,你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的!】
屈飞儿虽然是二楼主,但她并不是楼里最强的。若是因为之前来杀她的杀手不给力,从而觉得整个风雨楼不过如此。
那便大错特错了。
于清安没动,她的四周已被重重人影包围,而在她头顶,雷云愈发密集。
夜色更加浓稠。
四方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宿主,物极必反,你身体吸纳的雷电之力已近极限!若再不停止,你轻则身受重创,重则根基受损、灵根崩解!】系统急得电流音滋滋地响。
于清安没有理会系统的声音,而是微微低下了头,她右手手背,在发烫,越来越烫。
但是并不灼人。
见于清安还有心思发呆,系统狂催:【宿主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任务有进展,这是要干什么啊!疯了疯了!
于清安淡淡地封印了手背上的灵印,白倾寒落下的那个印记,除了能让她自由出入天谕门外,应该还能让他感知到她的情况。
但她并不需要靠这个,时时向他传递“求助”信息。
屈飞儿缓了片刻,对着虚空那道人影一摆手,目光无不深沉:“上!”
“给我抓活的。”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刀刃在黑暗中被拔出,于清安感觉有无数道杀意袭来。
于清安缓缓抬起手,却有些迟疑了。
若她把体内积蓄的灵气全炸出去,风雨楼还能站几个人,她不知道。
【宿主快啊!】系统被关闭了许多权限,现在只能在于清安脑海里干嚎。
轰隆——
于清安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出手了,手腕翻转,十指交叉,不一会,阵成!
天雷之力不断被她引入阵法中,而后骤然炸开,电蛇往四面八方窜去。
遇人便噬!
不少人被雷霆击中,猝然从空中掉落,天边一时就像是下起了人肉饺子。
“咳咳……”于清安身形摇晃了一下,有些力竭,灵根所在之处更是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
天雷的威力太过强悍惊人,她所做的,不过是充当一个媒介,将这股力量传导出去。
可哪怕如此,她也伤得不轻。
见此,风雨楼其他人心下惊骇,不敢再贸然上前。
因为,落雷还没有停。
他们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道了,天雷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真……真的有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唤天雷当杀伐之器。
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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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洲各家各户纷纷探出头往天边看,更有修为高深的好事者,向着异象发生的方向疾驰而去,停在远处旁观。
有几个散修恰巧就在附近,他们仰着脖子,喃喃道:“是谁在渡劫啊?这雷怎么响个不停?”
听起来怪叫人害怕的。
突然,其中一个人从怀中摸出留影石。
“你们看,天边那个白色人影,像不像里面这个。”
留影石上,正清晰记录着:一位肩头栖息着黑鸦的白衣女修,立于在漫天的雷霆之中……
“嗯,身形相似,着装相似,且都没有准备任何护身法器,确实像。”
“那还愣着干什么,录啊,值老鼻子钱了!”
-
“风雨楼,这是内讧了?”
旁观者不敢凑得太近,远远只见风雨楼附近电光频繁闪烁,像是有人在打架,浩大的声势直至半夜才渐渐平息。
屈飞儿凝视着逐渐逼近的于清安,也不再起身了,背倚着坚硬的石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在地面,嘴角扯着个笑。
她真的累了,于清安卑鄙无耻,不干人事,拿她整个风雨楼替她扛雷劫。
“二楼主!”趴着的人见白衣女子一步步逼近二楼主,眸色紧张起来,想动弹,奈何手脚发麻。
炼虚期的天雷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源源不断,用之不竭。
屈飞儿掀起眼皮:“呵,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天雷逮着你一个人劈个不停?”
“我之前还当你是不敢来,现在想想,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周围尘土弥漫,四周不知道趴着多少道人影,于清安衣裙破碎,步伐也有些不稳。
今晚过后,她估计听见“雷”就会反胃。
“所以,你飞信催我过来,就是为了同我打一架?”
“不然呢?”屈飞儿解开身上的软甲,露出身上暗红色的紧身劲装。
“你利用我们作为跳板,成功攀附上了天谕门,最后却死得那么狼狈,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的脸面。”屈飞儿目光讥讽,说得毫不客气。
于清安脚步微顿:“……”
系统安排的初始身份一穷二白,她若以弟子的名义入天谕门,便和白倾寒差了辈分。
因此,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来建立自己的势力。
而一年的时间显然并不足以让她从零开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快的扩张途径便是——抢夺别人的地盘。
风雨楼,屈飞儿,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目标。
所以她说她以他们为跳板,好像也没错……
“怎么,戳你痛处了?”屈飞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捂嘴咳出一行鲜血:“咳咳……本来我可以当你已经死了。”
“可你却还要把手伸进风雨楼,诱使我楼中之人背叛主人。”
“他们六个你也看见了吧,被我扭断了四肢,灌下了致命的毒药。”屈飞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冷声说道:
“这,就是背叛我、背叛风雨楼的下场!”
于清安缓缓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那双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让屈飞儿的躁意渐渐平息,她嘴角勾了勾,又实在冷笑不出来,“你……”
“你以为他们六个为何能活?”于清安淡淡地打断她。
屈飞儿一顿。
“若非他们是风雨楼的人,我又岂会对前来刺杀我的人心慈手软?”
“至于安插人手,想多了,我从未联系过他们。”
屈飞儿眉头微皱:“那……你为何要多此一举?”
想想也是,既然要悄无声息安插人手,为何让他们给她带话。
于清安垂落纤长的羽睫,神色平静:“我想告诉你,我还活着。”
微凉的嗓音叫屈飞儿浑身一抖。
屈飞儿面庞血色回涌,猛然撇过脸:“艹!谁想知道你死没死,活没活!”
风花雪月四人,她是跟于清安最久的。
于清安突然接着说,声音微低:“屈飞儿,抱歉。”
她确实是一意孤行了,可她的任务已经在倒计时了……
杀魔尊,不过是她想尝试扼杀让九洲沦为人间炼狱的源头。
“呵……你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屈飞儿的坐姿显得颇为恣意,她动了动长腿,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地面上,不屑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