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于清安一笑,收下丹药。
祭初微顿,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言拾见他们似乎已经冰释前嫌了,兴奋地展开了自己的翅膀,欢快地扑腾着。
祭初轻巧地用扇子敲在言拾小巧玲珑的鹤形脑袋上,半开玩笑:“傻鹤,再扇下去,给我扇感冒了。”
言拾委屈地收拢翅膀,簌簌一抖羽毛,化为人形。
他走到白倾寒身边,温顺地跪坐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静静地在眼眶中打着转。
白倾寒仙君习惯了他们二人的打闹,他递给了言拾一杯热茶,言拾这才垂下眼帘,安静地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于清安以手掩笑,终是知道为何祭初带言拾多一点,但言拾总会和祭初“作对”了。
祭初一挑眉,合着他的丹药比不过一杯寒顶白茶?
祭初缓缓放下茶杯,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对了,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
“这届下山的天下行,死了一个。”
白倾寒的眉心微微折起。
于清安的眸色一深,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能当“天下行”的是什么水平,于清安心里知晓,即便是一剑宗声名显赫的大师兄牧折风,也仅能勉强跻身其中。
且不说,他们这次出行所携带的法器和灵器必定是一应俱全。
怎么就死了,谁动的手?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四季城城主,被你猜中了。”祭初狭长的狐狸眼斜看向于清安,皮笑肉不笑。
先前于清安便说过一嘴,这届天下行可能有危险。
但谁也没想到会应验,并且应验得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于清安自然听得出祭初的弦外之音,也许他只是对她有所不满,并无恶意,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在她面前含沙射影,她会一笑置之。
祭初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信任:“你不知道吗?你很难让人相信你,不止你的所作所为叫人捉摸不透,包括你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被夺舍的痕迹。”
“你究竟是谁?”
亭间流云缓缓飘过,祭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白倾寒和言拾缓缓抬眸。
久居高位,白倾寒身上浸润着不怒自威的寒凉气息,也不知道这股气息针对谁。
总之,此刻亭中并无其他声响,四人相对而坐,气氛诡异。
系统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看着,见这场面,不由得替宿主捏了一把冷汗。
“呵。”于清安笑了一声,手按在桌面上起身,“所以,祭庭主现在是在兴师问罪?”
祭初不置可否,他晃了晃折扇,“本庭主只是认为,了解身边之人的真实底细,总是更让人安心一些。”
“很遗憾,每个人都有秘密,若硬要揭开才能做朋友,那也就没必要了。”
于清安将丹药抛出,木质盒子掷在桌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祭初眉头皱起,缓缓停下了手中折扇,于清安果然还是于清安,从来不吃硬的。
偏偏还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白倾寒随之起身,言拾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站了起来。祭初感觉左右视线一暗,抬头看去,总感觉自己被霸凌了。
祭初一抬折扇,做出制止的动作:“诶……说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于清安声音微凉:“我以为祭庭主那样说,是有意想和我打一架。”
“虽然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个废灵根,我用得也还不太习惯。”于清安轻轻侧了侧头:“但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把性命看得太重,拉个人陪葬还是做得到的。”
“不……不至于……”祭初暗自说自己贫嘴,为何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去刺激于清安。
“我再说一次,立场一事你不用质疑我,人魔势不两立,之前的条约能签订,不过是因为我们人族势强。我等着魔族和我们撕毁条约的那一刻,到时,鱼死网破,我在所不惜。”
等于清安说完,周围再次静了静。
这个九洲和平很久了,偶尔有魔物现世,也都被修行者在暗中迅速解决。大多数普通人或许知道修行者的存在,却少见魔族中人。
于清安不是方外之人吗?原何对魔族有那么大的恶意?
似是知道他们的意思,于清安抬眸看向白倾寒,声音变得温柔:“你坐镇九洲,制衡妖魔两域,我作为你的道侣,自然同你一道。”
说着说着,于清安声音渐小,像是被无形的重负压低。
她扬着脸,嘴角带着一抹苦笑:“如果上次我能击败第五悸,或许现在也无需多言。”
祭初第一次听见于清安以这样的语气解释,表情不由得微怔,像是看见一颗柔韧挺拔的雪松,被大雪压盖。
微斜展着枝叶,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生气。
清安仙子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设,怎么可能在被拒绝之后自怨自艾,她要的不过是为他、为人族分担。
——这是于清安想要表现的。
白倾寒眸底微动,谁料,于清安身形虚化一瞬,下秒便落在了白倾寒的身侧。
【!】系统和言拾的双眼骤然睁得滚圆,看着眼前一幕显出呆滞样。
于清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投入了白倾寒的怀中,全然摒弃了以往那种无论何事都独自硬撑的坚强姿态。
祭初也同样被惊得不轻,这……这般不避讳着人吗?
白倾寒身体微微僵硬,他的手臂最初是悬空的,刚要抚落在她背脊时。
只听她继续说:“我视修为如命,被挖灵根,真的很疼……很疼……”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在哽咽,声声如同一把利刃,直刺白倾寒的心。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喉结轻滚,清淡的眼底骤生波澜。
听见这话,祭初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也因用力而凸显出分明的骨骼轮廓。
他眼神暗了暗,突然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于清安是什么样的人,他自认为没有看错,而她“死”的那天,他也同样希望她能活。
白倾寒的声音不复往日清冷,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之前的疏离:“一切,是……我的错。”
【叮!恭喜宿主,支线任务已完成!获得四百积分。】系统膛目结舌,叹为观止,它原本认为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
于清安收回情绪,唇角在无人察觉地角落悄然上扬。
早知他只是纯情,她大可以听系统的,“霸王硬上弓”。
白倾寒将手轻轻落在她的背脊上,动作中带着一丝生疏,凤眸流动着暗光,最终无奈地允许自己清醒着堕落沉沦。
他有时候希望自己修的并非是众生之道,这样就不会把她的心思看得太过透彻。
那样,他或许就可以当她同他一样,动了真心……
祭初撇过脸,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讪讪:“那如今这事怎么处理?”
“九洲会赛将众多宗门聚集一堂,魔族趁机发难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
“是取消,还是延期?”
依照于清安的话,魔族用上了策略,变得更为狡诈,那无论他们怎么准备,都不可避免地存在风险。
于清安从白倾寒怀里抽身:“当然是按期举行。”
感受着温度离去,白倾寒才将手臂放下,幸好她依旧站得离他很近,发丝在风中、在他眼底晃动。
白倾寒忍不住伸手,轻捻起她的一缕发丝,周身被她的气息所环绕。
其实,对于他而言,答案是什么,本就不重要了。
“给魔族一个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于清安尾凋一转,声音温凉:“但是同样的,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若任由战线拉长,敌暗我明,那么我方力量只会一点点被蚕蚀。”
祭初收拢折扇,只觉于清安如同雪松抖落一身霜雪。
嗯……经霜犹茂,还是这样适合她。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方法,他们攻我人族天骄,我杀他们魔族新锐!”于清安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疯狂的笑容,虽然弧度不深,但看起来她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
魔族内部亦有血统之分,被魔气侵蚀的魔物与魔修,与血统纯正的魔族根本毫无可比之性。
杀了魔子,对魔族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不可。”白倾寒放开指尖的青丝,轻轻摇头,“魔族如今按兵不动,除了蛰伏着以待灵气枯竭,便是因那份条约的约束,若我们动手,对方便有出手的理由。”
“嗯……”于清安又如何不知,虽然魔族已经把手伸到这边,但他们不能同魔族一样,不管不顾地全面开战。